所有人都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著字。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焦灼而又麻木的表情。
一个年轻的妻子,就坐在自己丈夫的病床边,丈夫的手就在她的手边,她却视而不见,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的聊天室里。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熟练地点开应用,开始给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主播刷礼物。
因为系统告诉他,再不进行“有效社交”,他的“孤独指数”就要爆表了。
镜头最后,停在了一个母亲身上。
她抱著自己刚动完手术的儿子,孩子脸色苍白,很虚弱。
她明明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可孩子手腕上的电子监测仪,却发出了刺耳的,代表“极度孤独”的红色警报。
“滴,滴,滴。”
那声音,比刚才所有人的手机提示音加起来,还要让人心碎。
母亲崩溃了,她抱著儿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宝宝,妈妈抱著你,你怎么会孤独呢?看看妈妈。”
可孩子毫无反应。
因为系统不承认这种物理层面的接触。
在系统的定义里,这个母亲,和这个孩子,是两座无法连接的孤岛。
通讯器里的画面到此为止,o-3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巷子里陷入死寂。
那群刚刚才找到片刻安寧的大学生,再次陷入恐慌。
他们看著自己的手机,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个正在吸食他们灵魂的怪物。
烈风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骨节发白。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飞了旁边的一个空油漆桶。
“傅言!老子杀了你!”
他像一头髮怒的公牛,转身就要衝出巷子。
张帆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
看著那群绝望的年轻人,看著暴怒的烈风,看著通讯器里那让人喘不过气的画面。
然后,他站起身,慢慢走向巷子深处。
他走到了零的身边。
零正蹲在地上。
她已经画完了那些同心圆,此刻,她用一截短短的粉笔头,在地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小人高,一个小人矮。
两个小人手牵著手,那根连接彼此的线条,画得格外用力,像是怕他们会走散。
张帆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台比烈风的脾气还老的诺基亚。
他对著地上那幅粗糙的画,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一声清晰又復古的快门声。
在周围一片智慧型手机的电子提示音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像素极低、边缘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粉笔小人牵著手,像是嵌在粗糙的水泥地里,倔强又脆弱。
烈风正要衝出去的脚步停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张帆。
“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手机?”
张帆没理他。
他用那只拿著诺基亚的手,慢吞吞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著。
打字,然后发送。
几乎是同时,亚瑟的通讯器里,弹出了朱淋清的头像。
她的声音有些疑惑。
“亚瑟,我刚收到张帆发来的一张……图片,和一条指令。”
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亚瑟问:“什么指令?”
朱淋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把这张图,设为全城所有公共屏幕的屏保。”
“记住,不加任何標识,不带一句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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