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车里,烈风的心臟跟著零吸气的那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这架势怎么跟蓄力放什么终极大招一样。”
他话音未落。
“哇——!”
一声啼哭,从屏幕里炸开。
不,不是炸开。
是撕裂。
声音像一根烧红的、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麵包车的隔音层,扎进烈风的耳膜里。
他感觉脑袋“嗡”的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旁边的亚瑟,身体猛地一僵,面前的全息屏幕剧烈地闪烁扭曲,像是被强磁干扰。
“操!”烈风捂著耳朵,感觉整个麵包车都在跟著共振,“这他妈是声波武器吗!”
监控画面里。
阳光花朵幼儿园的强化玻璃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上面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那个追著零跑的机器人老师,头顶的红灯“滋啦”一声,直接爆出一团电火花,冒著黑烟原地卡死。
它的音频接收器,在接收到这股纯粹悲伤信號的零点零一秒內,物理性熔断了。
这哭声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没有算计。
就是最简单,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
“我的糖掉了。”
“我好难过。”
这股庞大的、不含任何逻辑的悲伤,像一场看不见的瘟疫,瞬间扩散。
屏幕里,那个一直保持著標准微笑、胸前还別著“道德模范”徽章的小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如同程序代码的眼睛里,那道蓝色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乱码。
他看著地上那根沾满沙子的棒棒糖。
他突然想起了上个星期。
他偷偷藏在床底下的半根炸鸡腿,被他妈妈找出来扔掉了。
当时,系统告诉他,“垃圾食品有害健康,妈妈是对的,你应该感到快乐。”
他笑了。
可现在,他不想笑了。
“哇——!”
第二声哭声,从教室的角落里响起。
是那个班里最胖的小孩。
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我的鸡腿……我的鸡腿也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那双胖乎乎的手,使劲捶打著光洁的地板。
烈风在车里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能传染的?”
传染,才刚刚开始。
小胖子的哭声像一个信號。
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看著小胖子,又看了看零。
她想起了昨天,她最喜欢的那个会唱歌的洋娃娃,被系统判定为“独占欲的体现”,强行让她“分享”给了同桌。
她当时微笑著把娃娃递了出去。
可她晚上做梦,梦见娃娃在哭。
小女孩的嘴巴一扁。
“哇——我的娃娃——”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哭声,如同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炸响。
“我不想吃胡萝卜!”
“爸爸昨天答应带我去游乐园,骗人!”
“我不想睡午觉!”
“他抢了我的奥特曼!”
整个幼儿园,在三秒钟之內,从一个安静、和谐、完美的“快乐天堂”,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眼泪、鼻涕和委屈的人间。
那些掛在孩子们脸上的、標准化的、如同面具一般的微笑,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真实到丑陋的表情。
有的小孩在地上打滚。
有的小孩把鼻涕抹在同桌的衣服上。
有两个男孩,为了一个变形金刚,直接扭打在了一起,你扯我的头髮,我踹你的小腿。
烈风在车里,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叫幼儿园!”
“打!往他脸上打!对!猴子偷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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