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凝固在女人那句颤抖的恳求里。
烈风端著一碗大乱燉,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姐,你没搞错吧?”他忍不住开口,“孩子不哭不闹,不挺好吗?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这样,我做梦都得笑醒。”
女人叫刘姐,她没理会烈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怀里的孩子,叫小杰,穿著乾净整洁的小衬衫,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他三岁就能背三百首唐诗,现在五岁,开始学解二元一次方程了。”刘姐的声音带著一种炫耀,又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幼儿园所有老师都夸他,说他是天才。”
她顿了顿,抱著孩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可他已经一个月,没叫过我一声『妈妈』了。”
“他每天按照『天才培养计划』的日程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误差不超过五秒。吃饭只吃营养配餐,一口不多,一口不少。”
“我问他爱不爱妈妈,他会看著我,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用標准的普通话说,『根据情感模型资料库,亲子依恋是人类幼崽生存的必要策略』。”
刘姐说到这里,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张先生,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个机器!我不要天才了,我就想让他变回那个会因为我抢他玩具而满地打滚的混蛋!”
烈风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那碗乱燉突然就不香了。
张帆放下手里的汤碗,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他没看刘姐,也没看那个叫小杰的孩子。
他只是看著门口捲帘门上那颗干掉的蛋黄,问了一句。
“他以前,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刘姐愣住了,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咸……他喜欢吃咸的,跟我一样。”
“现在呢?”
“现在……计划表上说,儿童时期摄入过多盐分,会增加成年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所以,他的食物都是无味的。”
就在这时,巷子口外,突然响起一阵打了鸡血似的口號声。
“別让你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今天你不鸡娃,明天孩子被人当鸡打!”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几个穿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拿著话筒,对著台下黑压压的家长们,激情澎湃地演讲。
亚瑟手腕上的通讯器自动亮起,投射出讲座的画面。
“报告,icmb监测到『精英未来教育集团』正在进行公开路演。经数据比对,该集团为傅言旗下『真理科技』的关联公司。”k-007的平板上弹出分析报告。
台上的“专家”指著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是一条陡峭的红色曲线。
“各位家长请看!这就是我们东海市儿童的『成长焦虑指数』!你们的孩子,每浪费一分钟,就会被同龄人甩开0.01个百分点!一天下来,就是14.4个百分点!一年呢?你们算过吗!”
台下的家长们,很多就是昨天还在扔鸡蛋的人,此刻却像被催眠了一样,个个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那条红线,生怕自己的孩子就是那个掉队的。
烈风看得火冒三丈。
“妈的,这不就是卖大力丸的吗?换了个包装而已!”
张帆却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噪音,他站起身,走到墙角。
零正蹲在那儿,两只小脚丫光著,她把画笔夹在脚趾头中间,撅著屁股,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大白纸上,费劲地画著什么。
画得一塌糊涂,红的绿的糊成一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但她自己却很开心,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张帆走过去,对著还在哭的刘姐招了招手。
“过来,看。”
刘姐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当她看到零用脚画的“大作”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
“『释放天性派』抽象艺术。”张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这奔放的线条,这不拘一格的构图,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说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张破木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第一届废柴才艺大赛】
【报名费:一个鬼脸】
他把牌子往巷子口一立,然后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比谁家孩子更没用啊!冠军奖励冰棍一根!”
巷子口,那些被“专家”煽动得焦虑不堪的家长们,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他。
烈风一拍脑门,感觉自己今天没脸见人了。
可没想到,还真有孩子被吸引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趁他爸妈不注意,溜了进来,对著张帆做了个巨丑的鬼脸。
“我报名!”
张帆乐了。“行,你第一个。表演个啥?”
小男孩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长嗝,还带拐弯的。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零第一个“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得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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