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墨与纸的博弈
“会长……”
一个负责调试油墨的工匠,声音里全是泄了气的苦涩。
他举起一张刚印出来的麻纸,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去,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纸上,一个黑乎乎、边缘模糊的墨疙瘩,丑陋地趴在那里。
墨跡洇开,像一团被打烂的蚊子尸体,別说看清是什么字,就连它曾经是个方块都看不出来。
“这……这墨,它根本掛不住啊!”
工匠的声音带著哭腔。
烧制字模的难关刚刚看到曙光,一个更要命的难题,像一堵墙,狠狠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工坊內,刚刚还因为排除错误而振奋起来的气氛,瞬间跌回了冰点。
王师傅走上前,用手指在那墨疙瘩上一抹,捻了捻。
他长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力。
“咱们平日里写字用的墨,都是松烟加水,再配上些胶。它能渗进竹简和木牘,所以字跡清晰。”
他指了指那块侥倖没碎的泥活字。
“可这泥活字,它不吸水啊!水墨刷上去,就像刷在石头上,不是流了,就是掛不住,一印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老工匠一语道破了天机。
眾人恍然大悟,隨即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是啊,雕版用的是木头,木头吸墨。
可这烧制出来的泥活字,坚硬如陶,根本不吸墨。
这个问题,似乎是无解的。
“难道……难道真的要用木头来刻?”一个年轻工匠不甘心地问。
“那和雕版有何区別?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刻三千个常用字,要刻到猴年马月去!”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迅速在工坊里蔓延。
赵云和太史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们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他们看得懂工匠们脸上那死灰般的表情。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李崢却笑了。
他走到案台前,拿起那个印出墨疙瘩的泥活字,又看了看那张废纸。
“谁说,墨,一定要用水来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死水般的工坊里砸出了清晰的涟d漪。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墨不用水调,那用什么?
李崢的目光扫过工坊角落里堆放的各种原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个即將开始炼金的方士。
“水性太强,附著力就不够。”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我们需要一种,能牢牢『粘』在字模上的东西。”
他走到陈默身边,拿起笔,在一卷竹简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松烟、桐油、菜籽油。”
陈默看著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满眼困惑。
李崢指著竹简上的字,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属於化学家的光芒。
“陈默,从现在起,你负责记录。”
“王师傅,你带几个人,把松烟磨到最细,像麵粉一样细!”
“其他人,架锅!烧油!”
李崢的命令,简洁而有力,驱散了眾人心中的迷茫。
虽然没人听得懂他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强大自信。
工坊,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战场。
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火焰熊熊燃烧。
桐油和菜籽油被倒进锅里,刺鼻的油烟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桐油三份,菜籽油一份,下锅熬!”
“火候控制住!別烧著了!”
“松烟粉末,慢慢加进去!一边加一边搅!”
李崢亲自指挥,整个工坊乌烟瘴气,像一个正在炼製毒药的魔窟。
周铁山凑过来看热闹,被呛得连连咳嗽,瓮声瓮气地喊:
“会长,你这是要做饭还是做药啊?也太难闻了!”
李崢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笑道:“我们在做思想的食粮!当然要用猛火爆炒!”
第一次尝试。
油和菸灰无法融合,锅底沉著一层厚厚的黑疙瘩。
失败!
第二次尝试。
比例调整,熬出来的东西像一锅黑色的稀粥,粘不住手。
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整整一个下午,工坊里经歷了数十次失败。
锅里的东西,时而太干,像一块黑炭;时而太稀,像一滩污水。
工匠们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麻木,再到濒临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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