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家
一个清瘦矍鑠的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布长衫,背对著门,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悬腕运笔,笔走龙蛇,抄录的正是文天祥的《正气歌》“时穷节乃见,垂丹青”
听到脚步声,老人並未回头,笔锋依旧沉稳。
“父亲。”林风在门槛外站定。
笔锋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化开一小团。老人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容清癯,鬢髮如银,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这便是林风的父亲,林伯钧。一个同盟会的老成员,民国建立后却急流勇退,只守著几卷书。
林伯钧的目光落在儿子崭新的將星上,没有久別重逢的激动,面无表情,“回来了?”林伯钧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放下毛笔,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坐吧。”
石头下意识地要跟进来,林风微微摆手,示意他在门外等候。自己走进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厅堂,坐在父亲指的位置。
“赵家那小子呢?”林伯钧开口问道。
第一句话便像淬了冰的匕首,直刺林风心臟最深的伤疤。
林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赵铁柱拿著大刀衝锋,最后被刺刀挑开了肚子的场景。
“在罗店白刃战的时候,连砍三人之后被挑开了肚子,肠子留了一地。没挺过来。”林风捂著脸,缓缓地说道。
厅堂里死一般寂静。林伯钧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瞬间又深了几分。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越过林风,望向厅堂外的庭院,声音低沉的传来:“当年在东京,他父亲为了掩护我脱身,被清廷的探子打断了两根肋骨埋骨他乡,如今他儿子也……”
“你的兵呢?”林伯钧再次开口,目光转回林风脸上,“你带出去的那些兵,那些在老夫院子里练过队列、喊过口號的年轻人,松江,罗店,还有几个回来?”
“五千,开赴淞沪时,齐装满员五千,撤到嘉定罗店松江下来算上轻伤员七百八”林风的声音低落,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林伯钧静静的听著,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他不再追问,“都是中华的好男儿,都是我中华民族之栋樑。”
长久沉默后,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个端砚,一圈圈的在那砚台上研磨起来,声音沙沙的响起。
林风怔怔地看著父亲的动作。那专注而苍老的身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幼时习字,父亲也是这样,沉默而专注地为他磨墨,要求他悬腕提笔,一笔一划都要有筋骨,如同做人。
林伯钧没有停手,直到墨汁浓稠得如同化不开。他放下墨锭,取过一张洁净的宣纸铺开。没有选择《正气歌》,而是提笔蘸满浓墨,悬腕落笔,笔走龙蛇,写下的是岳武穆的《满江红》: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饱含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写罢,林伯钧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把这纸递向林风。
“如今国破山河,我儿一心报效国家,也不枉我这20多年的教导,至此国家危难之际,我儿当尽显我中华男儿本色,保卫祖国,將来驰骋疆场,驱除外寇。壮我中华之雄风,扬我中华之威名!你在罗店松江的事张司令跟我说了,你打的非常好,没给我林家丟人!你当记住,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林风跪倒在地上,“孩儿谨遵父亲的教诲。”
林伯钧摆了摆手,转过身,重新面向书案,背脊挺得笔直。
林风直起身,他转身,大步走出厅堂,脚步沉重,却再无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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