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昌明的动作很快。

京城部里经侦局那边,对於以“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名义提出的协查请求,经过一番內部程序,最终给予了有限度的支持。

协查范围被严格限定在“新锐材料科技”公司接收境外离岸实体匯入资金的三个指定帐户,时间段也压缩在两年內。

理由是“监测异常跨境资金对本地中小科技企业的潜在衝击”。

结果在五天后反馈回来。

资金流水显示,那家离岸实体在两年间分七次向“新锐材料”注资共计两千三百万元。

有意思的是,这七笔匯款的时间点,恰好与新锐材料公司参与北方工业三个材料供应项目的投標、中標及收到预付款的时间高度吻合。

更关键的是,经侦局通过国际协作渠道(未提供细节)模糊提示,该离岸实体的最终控制人疑似与香港某註册公司关联,而这家香江公司的一名董事,中文名叫做“陈海”。

“陈海……”李毅飞看著这个陌生的名字,立即让陈默去查。

反馈很快:陈海,男,四十二岁,早年留学海外,金融背景。

公开信息极少,但通过一些非公开的边控记录查询(徐昌明动用权限),发现此人近几年频繁出入境,曾多次在北方工业集团总部所在的北方市停留。

更重要的是,一份不起眼的旧档案显示,很多年前,北方工业集团曾在某海外项目融资中,与一家有“陈海”担任顾问的投行有过合作。

线索像一根细微的丝线,从迷雾般的离岸公司,轻轻搭在了北方工业这座巨塔的边缘。

陈海与陈振华是否有关联?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的白手套?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但这已经是从“新锐材料”这个迷宫里找到的第一个有明確指向的坐標。

几乎与此同时,环保专家老周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没有直接去问,而是通过省监理协会的老关係,以“行业调研”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当年那个签字造假监理工程师的情况。

工程师姓吴,如今已经离开监理行业,在邻省一家私营检测公司掛职。

老关係透露,当年吴工是被一个“朋友的朋友”介绍到那个项目的,薪酬开得比市场价高不少,而且“只要求他掛名,偶尔去转转,具体文书有人帮忙处理”。

那个“朋友的朋友”,经老周顺藤摸瓜,指向了当时项目所在地——山州市环保局监察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姓郑。

而当年批覆那个项目简化环评手续的,是山州市环保局开发区分局的一个科长。

老周查了该科长后来的履歷,发现他在项目结束后不到一年,便被提拔为分局副局长,两年后调任市局一个重要科室任科长,晋升速度在同龄人中堪称“佼佼者”。

监理造假、审批提速、人员升迁……这些点散落在各处,尚未串联成线,但已经隱隱勾勒出一个为了项目“顺利推进”而可能存在的跨越企业和地方职能部门的“合作”轮廓。

这种“合作”的润滑剂是什么?是单纯的“服务效率”,还是別的?

这两个方向的进展,让李毅飞在沉重的压力下,看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曙光。

但曙光背后,是更深的阴影。

京城方面的影响开始实质化。

京城审计署即將对江省开展例行经济责任审计的风声已经传出,带队的是一位以严格著称的司长。

有消息灵通人士私下提醒李毅飞,这次审计“可能会特別关注地方政府对重点企业的財政补贴和土地出让金管理使用情况”。

这无疑是悬在江省头上的一把剑,也让李毅飞的调研工作变得更加敏感——任何不当的举动,都可能被审计组捕捉、放大,甚至被曲解为地方保护或政策执行混乱。

更直接的衝击来自省內。

省国资委主任周建军面色凝重地来到李毅飞办公室,关上门就说:“毅飞书记,有个情况必须跟你通报。

北方工业集团正式来函,同时抄报了国家委和我们省政府。

函里说,鑑於近期『市场环境出现的一些非经济因素干扰』和『对未来政策稳定性的担忧』,集团董事会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暂缓其在江省规划的『高端复合材料研发生產基地』二期项目的投资决策,並对一期项目的后续扩產计划进行『重新评估』。

函件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

周建军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放在李毅飞面前:“这个二期项目,总投资预计超过五十个亿,是省里『十四五』先进材料產业集群的核心项目,上下游能带动一大片。

一期项目已经解决了上千人就业,税收也很可观。

他们这一『暂缓』、『重新评估』,影响太大了。

孙立成主任(省发改委)那边已经急得火上房了。”

李毅飞看著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函件,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北方工业集团釜底抽薪的一招,將经济压力直接、赤裸地摆在了檯面上。

不是对抗,而是“用脚投票”。

这对正在全力稳增长、保就业的江省来说,无异於一记重拳。

可以想见,这个消息一旦传开,省里那些原本就对调查持保留態度的声音会变得多大,那些指望项目落地的地方政府又会多么焦虑甚至不满。

“你们的意见呢?”李毅飞问。

周建军苦笑:“我们能有什么意见?企业是市场主体,投资决策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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