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长达十分钟、充满了敬意与震撼的雷鸣般的站立鼓掌,仅仅是电影《影》在柏林所掀起的第一波涟漪。

当首映礼结束,《影》剧组的主创团队走进电影节官方举办的庆功酒会时,他们立刻便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眾星捧月”。

酒会设在一家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夏洛滕堡宫內。这里云集了当今世界影坛所有最顶尖、最负盛名的导演、製片人、演员和评委。而在今晚,这个原本应该星光璀璨、人人平等的名利场,却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种人——《影》剧组的人,和想认识《影》剧组的人。

“张!我的上帝,我必须得说,您的这部电影是我近十年来看过的最伟大的东方电影!”一位头髮花白、看起来德高望重的法国导演,端著酒杯激动地对著张记忠导演表达著自己的敬意,“那种独属於东方的关於『克制』与『爆发』的美学,被您运用到了极致!”

“邓!你的表演,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一位好莱坞的当红女星也毫不吝嗇地向邓朝送上了自己的讚美,“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为了角色所能达到的最疯狂也最迷人的状態!”

胡哥的身边更是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最顶级的电影发行商。“胡先生,我们希望能拿下《影》在整个欧洲的发行权!条件您隨便开!” “北美!胡先生,我们希望能代理北美市场!我们保证,会为这部电影爭取明年奥斯卡的最好资源!”

胡哥、张导、邓朝和刘艺菲都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被全世界最专业的同行所认可的巨大喜悦与荣耀之中。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林默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依旧穿著那身低调的黑色中式礼服。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端著酒杯游走在人群中,进行著高效的社交。他只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小块看起来还不错的黑森林蛋糕,然后便找了一个最安静的、能看到窗外雪景的窗台坐了下来。

他感觉这里比红毯上还要吵。

就在他准备安安静静地享受完这块蛋糕,就找个藉口开溜时,一个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端著两杯香檳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男人用一种略带学者气息的、极其標准的牛津腔英语开口问道。

林默抬起头,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本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会主席,也是欧洲最负盛名的文艺片大师之一,文森特·阿诺导演。

“当然,您的荣幸。”林默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平静地回答。

文森特导演在他对面坐下,將其中一杯香檳推到林默面前。“我很少喝酒,”他看著林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与探究,“但今晚,我想我必须敬您一杯。敬您为我们带来了《影》这样一部伟大的作品。”

林默看著他,笑了笑:“您过誉了,导演。我只是写了一个故事而已。”

“不,您写的不是故事。”文森特导演摇了摇头,他的语气无比郑重,“您写的是『哲学』,是『诗』!是那种独属於东方的、关於『自我』与『本我』、关於『光明』与『阴影』的古老哲学思辨。”他看著林默,问出了一个他思考了许久的问题。“所以,林先生,在您的世界里,那个最终活下来的『影子』,他算是贏了吗?”

林默看著他,看著这位真正看懂了自己故事內核的西方“知己”。他第一次来了兴致。

“导演先生,”他拿起那杯香檳,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地晃动著杯中那金色的液体,“您觉得,一滴墨滴入一碗清水之中。最终,是墨贏了水?还是水贏了墨?”

文森特导演愣住了。他被这个充满了东方禪意的反问给彻底地问住了。

林默笑了。

“它们谁也没有贏。它们只是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杯新的东西——一杯既不清澈,也不纯黑的『浊』水。”

“那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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