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阳郡返回咸阳,云宏逸递交的巡视公文,写得四平八稳。

通篇只谈各地药材的品相、度量衡的差异,以及如何將之推行至郡县的条陈。

对於那场与廷尉李斯的“偶遇”和那番足以让百家噤声的言论,他只字未提。

张景看过公文,赞他“老成谋国,识得大体”。

云宏逸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安全得多。

帝国初定,百废待兴。

咸阳城,这座巨大的战爭机器,在短暂的停歇后,又以一种更为强劲、也更为冷酷的势头,开始运转起来。

这一次,它要锻造的,不再是征服六国的兵刃,而是一张覆盖天下九州、无远弗届的法网。

廷尉府的官吏,如同帝国的血液,流向每一个新设的郡县,推行著严苛的秦律。

少府的计吏,则带著统一的度量衡器,丈量著每一寸新归附的土地。

整个咸阳,都笼罩在这种建立新秩序的、紧张而高效的氛围之中。

云宏逸的药丞之职,也变得愈发重要。

天下药材,皆需匯总於咸阳。

他每日的工作,便是对著各地送来的繁杂簿册,核定品类,调配库存,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依旧会在深夜,点上一盏孤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楚文,將他的“医诀”,小心翼翼地刻录在一片片竹简之上。

那个埋在渭水河畔的秘密,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提醒著他,在这盛世荣光之下,潜藏著何等汹涌的暗流。

平静的日子,在初冬的一个下午,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著三百石的官吏服饰,面容白净,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他手持廷尉府的令符,直接来到了太医署,指名要见药丞云宏逸。

“在下杜由,奉廷尉李大人之命,前来协理太医署药材规制统一之事。”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客气,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景闻讯,亲自將杜由迎入正堂。

云宏逸站在一旁,打量著这个自称“协理”的年轻人。他知道,李斯派来的人,绝不会只是“协理”这么简单。

“宿主,小心了。”系统的声音响起,“这位仁兄,看面相就是『纪委』派来盯梢的。从今天起,你上班摸鱼、说老板坏话,都得注意点影响了。”

果不其然,此后的每一天,杜由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了云宏逸身边。

云宏逸在药藏內核对库存,他便在一旁,拿著一本小册子,不停地记录。

“云药丞,此味『当归』,產自陇西,路途遥远,耗费巨大。依下官之见,其功效,与本地所產之『独活』,颇有相近之处。为节约国帑,是否可以独活代之?”

云宏逸放下手中的药材,耐著性子解释:“杜吏,当归主补血活血,独活主祛风除湿,二者药性天差地別,岂可混为一谈?”

杜由闻言,点了点头,在册子上一本正经地记下:“云药丞言,二者不可替代。”但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最好別在这里头做什么手脚。

云宏逸在炮製房指导医工处理药材,杜由便负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云药丞,你这『洁净之法』,每日需耗费沸水百石,麻布数十匹,柴炭、人工,更是不计其数。一味药,从入库到製成,平添了三成耗费。下官敢问,这多出来的三成耗费,於我大秦,有何益处?”

“益处,在於药效更纯,能让服药的將士、官吏,乃至陛下,更快康復,此为大益。”云宏逸平静地回答。

杜由又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下:“云药丞言,此举可使陛下龙体康泰。”他將“陛下”二字,咬得极重。

云宏逸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杜由,句句不离“国家”、“陛下”,分明是在用最大的政治正確,来压迫和审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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