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最尽职的老师,想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教给自己的儿子。

因为他知道,这趟旅程,对他,对这个帝国而言,將会是……

最后的旅程!

始皇帝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夏。

东巡的车队,已经踏上了归途。

但那面象徵著帝国至高权力的九龙华盖之下,却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一道明確的旨意。

始皇帝的病,已经重到无法掩饰了。

他那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今已是浑浊不堪;他那曾经能让群臣战慄的声音,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含糊的囈语。

他的身体,如同被丹毒蛀空的枯木,迅速地衰败下去,散发著一股死亡的气息。

车队抵达赵地旧境的沙丘宫时,始皇帝,已经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丘,对於赵人而言,是故国伤心地;对於始皇帝而言,更是一个不祥之地。赵武灵王曾饿死於此。

而现在,这位一统六合的千古一帝,似乎也即將在这里,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中车府令赵高,以“陛下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惊扰”为名,用他手中的禁军符节,將整个沙丘行宫,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铁桶。

就连丞相李斯,每日的请安,也只能隔著一道厚重的门帘,与赵高对话。

所有关於帝国军政的文书,都被赵高一人,拦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阴谋的气味,在沙丘宫压抑的空气中,悄然瀰漫。

云宏逸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他每日,都会被传唤数次,出入那间守卫森严的寢宫。

但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用一些温和的参汤,为那位垂死的帝王,延续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的儿子云承,则始终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用一双十一岁孩童的眼睛,冷静而又惊惧地,观察著这权力交接前夕,最赤裸、最真实的人性。

他看到了赵高在人前那卑微恭敬的笑,也看到了他在人后,那阴冷得意的眼神。

他看到了李斯在面对紧闭的殿门时,那焦灼不安、却又投鼠忌器的挣扎。

他更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方士们,在发现“仙丹”再也无法创造奇蹟后,被赵高的卫士,如同拖死狗一般,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不知所踪。

“爹……”入夜,云承在父亲身边,轻声问道,“陛下他……会死吗?”

云宏逸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道:“承儿,记住。从今往后,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要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这是我们云家,活下去的,第一条规矩。”

云承似懂非懂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天深夜,一名小宦官,提著灯笼,脚步匆匆地,来到了云宏逸父子的住所。

“云医丞,陛下……传您过去。”小宦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宏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拉起云承,提上药箱,走进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般,吞噬著一切光明的始皇帝寢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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