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朝会,结束得异常仓促。

当刘询在一片“陛下仁德”的讚颂声中,略带感伤地宣布退朝时,霍光集团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灰溜溜地走出了未央宫。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手,反而把自己给憋出了內伤。

霍光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迈得比往常更沉,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脚下这片他掌控了十数年的土地。

秋日的凉风,吹动著他宽大的袖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阴云。

他没有直接返回大將军府,而是命车夫,绕著长安城,缓缓地走。

他想看看,也想听听。

他想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那道詔书,会以什么样的速度,传出宫墙。

然而,其传播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

长安,东市。

这里是整座都城最繁华的所在,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南来北往的客商,游学四方的士子,以及城中的平民百姓,都匯聚於此。

一座茶楼的二楼,临窗的位置,几名穿著儒衫的太学生,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今日早朝,陛下下了一道詔书,遍寻微时之故剑!”一名年轻的士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另一名年长些的士子抚著鬍鬚,点头道,“我有一位远亲,在光禄勛衙门当差。据他所言,陛下在殿上,言及此剑,数度哽咽,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唉,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陛下此举,深得古风啊!”

“何止是古风!”那年轻士子一拍桌案,慷慨激昂地说道,“此乃大义!我等读书人,所求为何?不就是盼著君王能行仁政,重情义吗?如今,我等终於盼来了!反观某些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屑,“某些人,自恃有废立之功,便欲以其女为后,將天家当成他自家的后院!此等行径,与那昌邑王,又有何异?不过是一个乱於內,一个乱於外罢了!”

“慎言!慎言!”同伴连忙制止他。

但周围的茶客们,早已竖起了耳朵。这些议论,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而在茶楼之外,街角的一处空地上,一名说书人,更是將此事,编成了一段绘声绘色的评书。

“……话说,咱们这位新天子,当年流落民间,与一位许氏女子,结为连理。二人相濡以沫,情深意重。有一日,天子得了一柄宝剑,那许氏女子,便亲手为宝剑,编织了一个剑穗……”

说书人唾沫横飞,將原本简单的“求故剑”,添油加醋,演绎成了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底下的听眾们,听得如痴如醉。有那多愁善感的妇人,甚至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这皇帝,是个好人啊!”

“是啊!当了皇帝,还惦记著以前的婆娘,有良心!”

“那霍家也真是的,非要把自家闺女塞过去,不嫌丟人吗?”

这些议论,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但很快,便匯聚成了一股洪流。

这一切,都源於云毅。

在刘询下詔的当天,他便通过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渠道,將詔书的內容,以及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传递了出去。

他的第一条渠道,是长公主府。

长公主因为引荐刘贺之事,正急於挽回声誉,再者,她也乐於见到霍光吃瘪。

她府中的门客、僕从,自然成了最好的传声筒。

第二条渠道,是太学。

他通过丙吉,將此事告知了几位在太学中德高望重的老博士。

这些老博士,最是看重“德行”与“情义”,听闻此事,无不大加讚赏,视刘询为“仁君”典范。

他们的態度,直接影响了整个士林阶层的舆论风向。

第三条渠道,则是他自己,在南城陋巷中,经营多年的“人脉”。

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游侠、商贩、以及三教九流之辈,都成了他最基层的、也最有效的“水军”。

三条线同时发力,短短一日之內,便將“故剑情深”的故事,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宿主,你这一手,在后世,叫做『整合营销传播』,外加『kol引爆』和『下沉市场渗透』。”系统的声音,在云毅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讚嘆,“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拔群。目前,长安城的舆论支持率,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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