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毅啊,云毅……”他摇著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该说你是年少无知呢,还是该说你胆大包天呢?”

“你?求娶我的女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云毅,又指了指自己。

“你凭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直接而残忍。

是啊,你凭什么?你一个无根无基的太医令,即便有皇帝当靠山,又算得了什么?也敢来肖想我霍光的女儿?

整个偏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云毅知道,最关键的交锋来了。

他没有被霍光的轻蔑所激怒,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恭敬与谦卑。

“毅自知身份微末,不敢与大將军府上相提並论。”他缓缓开口,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道了出来,“然,毅以为,此事於大將军、於霍氏、乃至於天下,有三利。”

“哦?”霍光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其一,”云毅伸出一根手指,“可全大將军『忠君体国』之令名。如今,长安城中流言纷纷,皆因『求故剑』与『祈福』之事而起。虽是无稽之谈,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总有些许小人,藉机非议大將军,言大將军有以女干政之嫌。若大將军能將成君小姐下嫁於臣,则此流言可不攻自破。天下人都会看到,大將军一心为公,並无私心。否则,又岂会將掌上明珠,嫁与臣这样一个並无太多势力的『孤臣』呢?”

霍光听著,脸上的嘲讽之色渐渐收敛了。

“其二,”云毅伸出第二根手指,“可安陛下之心,固君臣之义。陛下与臣,名为君臣,情同手足,大將军想必也看得出来。大將军若將成君小姐嫁与臣,臣便成了大將军之婿,陛下与大將军之间,便多了一道最亲密、牢不可破的纽带。从此,君臣再无猜忌,上下一心,共辅朝政。此岂非我大汉之福?”

霍光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起来。

“其三,”云毅看著霍光,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可解……府上燃眉之急。”

霍光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近日,宫中查出,有医官、宦官交通外廷,心怀叵测,欲对皇后娘娘行不轨之事。”云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霍光的心上,“陛下仁德,念其乃是受人蒙蔽,已將此事压了下来。只是……那些人的口供,如今都还封存在臣的府中。”

他抬起眼,直视著霍光,第一次没有了丝毫的谦卑,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交易般的光芒。

“臣听闻,大將军夫人近来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臣不才,恰好调配了一些安神之香。若臣能有幸成为大將军之婿,自当日日为岳母大人奉上,以保岳母大人……从此高枕无忧。”

话至此,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整个偏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光死死地盯著云毅。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竟敢……竟敢用他妻子的罪证,来当做求亲的聘礼!用整个霍家的名誉,来当做迎娶他女儿的资本!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几乎要当场下令,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是,他不能。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看著云毅那张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微笑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知道,云毅说的都是对的。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拒绝?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是那份罪证会永远像一柄利剑,悬在霍家的头顶。

天子隨时可以以此为藉口,向霍家发难。

同意?

同意就意味著,他要將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这个心机深沉如海的、皇帝的心腹。

但是,只要嫁了,那份罪证便会消失;云毅这个皇帝的心腹,也成了他的女婿。

等於他用一个女儿,换来了整个家族的“安全”,以及一条全新的、控制皇帝的“纽带”。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更是一个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

因为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政治家,他知道,哪一个选项对霍家更有利。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许久许久,霍光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看著云毅,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

“此事……老夫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云毅知道,自己赌贏了。

他对著霍光再次深深一揖。

“毅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这间让他几乎窒息的偏厅,走出了这座代表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大將军府。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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