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丞相!治国当以『德教』为本啊!”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还望丞相三思!”

云毅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们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口。

“多谢几位大人教诲。”他先是对著他们躬身一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晚生也想请教萧太傅一个问题:为何自孝武皇帝以来,这天下会愈发的土地兼併,流民四起?”

萧望之闻言,沉吟片刻,回答道:“此乃人心不古,贪慾横流所致也。当加强教化,以正人心。”

“说得好。”云毅点了点头,“那晚生再请教太傅:那安邑卫氏,在河东横行百年,其家族子弟,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哪一个不知圣人之言?可为何,他们依旧要去侵占民田,草菅人命?为何太傅口中的『德教』,对他们没有丝毫的作用?”

这一问,让萧望之顿时哑口无言。

云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站起身,从书案上拿起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太傅请看。”他拿起第一份,“此乃我大司农署去年全国赋税之总帐。其中,田税占不足三成,而盐铁、商税占七成有余。此说明,我大汉之財政,早已不再仅仅依靠土地。”

他又拿起另一份:“此乃各地巡查御史呈上来的密报。上面清楚地记录著,在推行『抑兼併』令之后,全国各地有多少无地、少地之农户重新分得了田地,又有多少流民因此而还乡。此说明,此政是在救民,而非害民。”

他最后拿起一份:“此乃雁门关守將急报。匈奴虽已称臣,然其內部仍有不稳之兆;西羌亦是蠢蠢欲动。我大汉虽处盛世,然边患从未断绝。”

他將这三份代表著“財政”、“民生”与“军国”的文书,一一摆在了萧望之的面前。

“太傅,”他看著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萧望之,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您与我谈『王道』,我与您谈的,却是这实实在在的天下。”

“一个国库空虚、连军餉都发不出的国家,如何行王道?”

“一个流民遍地、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国家,又与谁行王道?”

“一个外敌环伺、虎狼就在门外的国家,若只知空谈仁义,那与坐以待毙又有何异?!”

“萧太傅,”云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读的是圣人的书,看到的是一个理想中的大同世界。而我——”

“我看到的,是这充满了刀光剑影、充满了利益纠葛的,真实的人间。”

“我也想行王道。但是我知道,在行王道之前,我们必须先用霸道,去披荆斩棘,去扫清所有阻碍我们前行的障碍!”

“这,便是我与太傅最大的不同。”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萧望之。

萧望之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双平静、却又仿佛燃烧著一团火焰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圣人之言、所有的经典大道,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摆出的那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对著云毅深深一揖:

“丞相……高见。”

“老夫……受教了。”

说完,他便带著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儒臣,转身离去。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的萧索。

云毅看著他们离去,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与他们理念完全不合。

今日虽不欢而散,但日后,他们必然还会在朝堂之上再次相遇。

而下一次,恐怕便再无今日这般心平气和的“论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