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云梦之別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再次对著云易深深一揖，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踏上了那艘將要载著他驶向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朝堂波诡之中的官船。

云易一直站在那烟雨濛濛的码头之上，直到那官船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那云梦泽最深处的水雾之中。

……

旅途已经结束了。

而战爭，才刚刚开始。

在他返回安陆的这短短数月之內，他动用云氏家族那早已渗透到了大汉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庞大情报网络，为他重新绘製了一幅全新的“舆图”。

一幅关於他所离开的这十数年里，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其內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的、最真实的政局与民生之舆图。

数月之后，一份份来自於帝国各个角落的绝密情报，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断地匯集到了他这间小小的、安静的书房之內。

第一份，来自京师洛阳。

上面用最简洁的语言，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权力图景——大將军竇宪权倾朝野，其党羽遍布公卿。

竇氏一门的兄弟、子侄、门生、故吏，早已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蜘蛛网一般，將整个大汉帝国的权力中枢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刘肇，则如同一个被困在网中央的可怜傀儡。

第二份，来自南阳与河北。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这十数年来，当地那些最顶尖的世家豪族之间，那令人眼花繚乱的联姻与举荐的关係网。

汝南的袁氏、弘农的杨氏、潁川的荀氏……那些在光武帝，明帝时期曾一度被新政所压制下去的、庞大的如同巨兽一般的世家门阀，如今早已借著外戚乱政的东风，野蛮生长。

他们的根须，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帝国肌体的每一寸土地。

第三份，也是最触目惊心的一份，来自河南与山东。

“……永元元年，河南郡因土地兼併而破產之自耕农，已逾三十万户，沦为豪强之佃户或流民。”

“……永元二年，山东诸郡大旱，官府賑灾不利，饿殍遍野，流民之数已达百万之眾。”

“……各地豪强趁机以极低之价格，大肆收购流民之土地，其名下田產动輒连绵数百里。而小民则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其状惨不忍睹……”

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了云易的心上！

那曾经出现过一丝曙光的盛世，竟已在这短短的十数年之间，便腐烂、崩坏到了如此地步！

帝国的根基，正在被一寸寸地悄然侵蚀！

他知道必须要先用那来自於西方的“理性”与“科学”的甘泉，去一点一点地浇灌这片早已板结了千年的东方的土地；去將那“天赋人权”、“生而平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种子，一颗一颗地播撒到那千千万万的年轻的心中。

让他们先从精神上站起来！

让他们先学会去独立地思考！

让他们先成为一个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然后，才有可能，去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人”的国度。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漫长，很艰难，甚至可能在他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那最终的结果。

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正確的道路。

他將別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