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酒楼之上,茶馆之中,府邸之內……到处都是在激烈地討论著书中內容的声音。

短短一月之內,这部由云梦印书局所印、定价极其低廉的《西行游记》,竟然在京师洛阳,造成了那“洛阳纸贵”之奇观!

然而,有多少人为之痴狂,便有多少人对之切齿。

太学,明伦堂。

堂內,薰香裊裊。当朝经学大儒,博士祭酒孔安,正手捧一卷《春秋》,为堂下数百名太学生讲解著“尊王攘夷”的微言大意。

他已年近古稀,鬚髮皆白,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金石之音。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堂下的气氛有些不对。

前排那些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依旧正襟危坐,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地与身旁的同窗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排那些家境贫寒的士子,更是有几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的低语。

“咳!”孔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夫方才所讲,何为君,何为臣,何为纲,何为常,尔等都听进去了吗?”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悦。

“学生谨记博士教诲。”堂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是吗?”孔安冷笑一声,他缓缓走下讲台,如同巡视领地的猛虎,踱步到后排,隨手从一个正慌忙藏掖的学子手中,抽出了一卷书。

正是那本《西行游记》。

孔安看著封面上那几个字,又看了看那学子涨红的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好,很好。”他拿著那本书,走回讲台,声音里再没了之前的温和,“老夫倒是要问问你们,这本所谓的『游记』,究竟有何魔力,竟能让尔等连圣人的经典都听不进去了?”

堂下,一片死寂,无人敢言。

“说!”孔安猛地一拍讲台,那厚实的木案竟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一个胆大的年轻士子站了起来。

他对著孔安一揖到底,隨即慷慨陈词,

“……学生以为,此书所载,虽为蛮夷之邦,然其『公天下』之政体,『律法至上』之精神,『不问出身』之风气,皆暗合我圣人大道!於我大汉,或有……有借鑑之益!”

他话音刚落,还未等孔安反应,另一个角落里,一位衣著华贵的王氏子弟也站了起来,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补充道:“孔博士,学生亦以为然!书中之大秦,其国之强盛,不在一人之圣明,而在万民之智慧。此等气象,岂不比我等终日在此空谈『君臣父子』,要来得更……更实在吗?”

“放肆!”

孔安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猛地將手中的《西行游记》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踩了上去,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蛮夷之邦,不知人伦,行禽兽之道,竟被尔等奉为圭臬?!”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无君无父,便是公天下?律法如刀,便是真公正?奴隶为师,便是无贵贱?这是圣人之道吗?!这是乱国之道!是那乱汉之贼王莽当年所行的乱国之道啊!”

“王莽”二字一出,整个明伦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学生都嚇得面无人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博士竟会將此事与那位已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国贼联繫在一起!

“好!好!好!”孔安怒极反笑,他看著堂下那些或惊恐、或不服的年轻脸庞,眼中是无尽的失望与痛心。

“此事,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管!”他指著地上的那本书,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那著书的许慎,身为汉臣,食汉禄,不思为陛下宣扬君父之教化,反去吹捧那蛮夷的歪理邪说!其心可诛!”

他猛地一甩袖袍,对著堂外高声喝道:

“来人!备车!”

“老夫要亲自入宫,上书弹劾!”

“请陛下下旨,禁此妖书!毁其印版!將那妖言惑眾的许慎,与那印书惑乱天下的云易,一併下狱问罪!”

“——绝不能让此等乱臣贼子之言,再蛊惑天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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