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第二日,最新一期的《云梦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大汉!

“……辩经论道,格物穷理,天人感应之说,为之动摇……”

“……辩论终了,大將军为保学宫诸君安危,特遣亲兵护送。然大鸿臚甘英以为不妥,言邦交礼仪,当由其职司。吴、蜀二国使者亦感念学宫之谊,共邀诸君一敘……”

宣政殿內,

“陛下!云梦学宫妖言惑眾,以格物小道,否定天命,动摇国本!若不严惩,恐纲常伦理,將荡然无存啊!”一个老博士涕泪横流,跪伏於地。

“陛下!”大將军竇宪越列而出,声如洪钟,“云梦学宫,名为讲学,实为乱党!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取缔学宫,焚毁妖书,將云易等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看著手中的报纸,沉默不语。

报纸之上,清晰地记录著白马寺前,那数万民眾在“天狗食日”出现的那一刻,所爆发出的恐慌与骚动。

“天命……”刘肇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马之辩,言辞过激,双方皆有偏颇之处,不必再议。”

“然,云梦学宫之名,乃朕所亲赐,其所传之学,纵有偏颇之处,亦当由朝廷加以引导,而非一禁了之,此非圣君所为。”

“但《云梦报》,其言过激,多有非议朝政之处,著,即刻查封,不得再行刊印。”

他知道,他不能完全不给自己舅舅一个台阶。

然而,这道迫於压力的詔书,却早已失去了意义。

官府的禁令,可以封住洛阳的书肆,却封不住云氏那遍及天下的商业网络。

朝廷的威严,可以震慑中原的郡县,却无法传达到那早已半独立的江东与巴蜀。

於是《云梦报》,在中原,成为了珍贵的“禁品”,在黑市上一纸千金,一报难求。

而在吴、蜀二地,它却被堂而皇之地加印了数万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加广泛地流传开来!

它的影响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被禁”而带上了一层传奇的光环,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两个月后。

洛阳,太学。

数十名年轻的太学生,正拿著一份《云梦报》聚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激烈地爭论著。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挚惲先生所言,『格物穷理,不语怪力乱神』,正是对圣人之道的最好阐发!何错之有?!”一个年轻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非也!”另一人反驳道,“若无天命,则君权何以神圣?若无鬼神,则民心何以敬畏?此乃乱世之言!”

爭论无果,那年轻士子猛地一甩袖袍,怒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等僵化腐朽之地,不留也罢!”

说完,他竟真的收拾起自己的行囊,在一眾同窗那震惊的目光之中,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太学的大门。

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

南阳郡,宛城。

郡守府內,灯火通明。

年过四旬的郡守,正对著一卷文书,愁眉不展。

文书之上,是当地豪强侵占民田的斑斑劣跡。

“府君,”一位心腹幕僚忧心忡忡地说道,“此事,还是暂且压下吧。这张家背后,可是大將军的门生,我等,惹不起啊。”

郡守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份皱巴巴的《云梦报》,推了过去。

报纸之上,那篇《耕者无田,戍者无家,何也?》的文章,已被他批註得密密麻麻。

“你看,”郡守指著其中一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若连治下之民的田地都保不住,我等食汉禄,又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

幕僚看著那篇文章,又看了看郡守那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眼神,许久,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府君,若真要如此,恐……前途多舛啊。”

“前途?”郡守笑了,那是一种充满了悲凉与决绝的笑,“若天下皆如此,我等,又有何前途可言?”

他提起笔,在那状告的文书之上,重重地落下了自己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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