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云易点了点头,“无论是罢黜百家,还是霸王道杂之;无论是建立尚书台以集权,还是设立刺史以监察地方。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政之方略,是『术』的层面。”

“而决定国家是否长治久安的关键,从不在於法度多完备,亦不在於一时有明君贤臣。”

“而在於”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年轻天子,“——人心未变!”

刘肇心神巨震,低声喃喃:“……人心未变?”

“然也。”云易继续深入地阐述道。

“只要居上位者,其心中仍存以贵凌贱、视天下为私產之念;只要士人读书,仍是以学问为猎取功名富贵之阶梯。”

“他们皆视百姓如牛羊玩物。如此,则纵有至善之法,他们亦会设法规避、腐化,使利民之器终成害民之具!”

“——这,便是人亡政息的根本原因!”

“因为,法度是死的,而执行法度的人,却是活的!”

“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即便是至善之法,最终也都只会沦为他们用来牟取私利的工具!”

“而一个心怀天下之人,即便是在一个充满了疏漏的法度之下,也依旧会去行善政!”

云易的这番话让刘肇默然良久,他一直以为,只要剷除了竇宪,只要有云易这样的贤臣辅佐,便可澄清寰宇,重开盛世。

“这……”刘肇的呼吸微微一滯,“先生今日所言,『人心未变,则善政亦成恶法』。那依先生之见,这『人心』,又该如何去变?”

云易起身,长揖及地。

“所以,臣斗胆三辞相位,归於云梦,真正的原因正在於此。”

“陛下,为相,不过治一国一时之表;为师,或可治天下万世之本。”

“臣之所长,在格物致知,在教化育人。”

“臣愿以余生,於云梦泽畔,为我大汉,为陛下,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心中有『公义』,眼中有『万民』,脑中有『格物』的,真正的国之栋樑!此,才是长久之策。”

“因此,臣以为,不拜丞相,於国於民,善莫大焉。”

刘肇怔怔望著他,那双年轻的眼眸中,震撼、敬畏与信服交织良久。

他终於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对云易郑重一揖:

“……先生。今日,朕,受教了。”

此刻,他目光中再无半分猜忌,唯余全然的信赖。

一时之间,君臣之间的氛围,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与亲近。

君臣二人一直长谈至天明。

云易將胸中超越时代的诸多见解,尽数倾囊相授:设內阁以分相权,均税赋以抑兼併,官办钱庄以调財货,更深论“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本。

刘肇则如最渴求的学生,將一切铭记心底。

天亮之时,云易起身告辞。

刘肇看著那个起身告辞的身影,依旧是充满了不舍。

“先生,真的不愿留在京城,助朕一臂之力吗?”

云易笑著摇了摇头。

“天下已定,陛下圣明,当亲掌大政,臣不敢越俎代庖。”

“然,臣虽然不在京城,但陛下若有任何国事疑难,都可以隨时派人送信至云梦。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便瀟洒地告退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个年轻的帝王,独自一人站在那空旷的大殿之內,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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