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罗马来信

他本想斥责李固“不分尊卑”，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固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对著御座方向再次一拜，高声道：

“臣在大秦，见其国人铸法於铜表，昭示於市集。其法开篇便言，律令之前，贵人与庶民一体，无论何人，不得享有特权！”

“臣以为！”他的声音变得愈发的慷慨激昂，“『法』之根本，在於『公』！若法有所私，偏袒权贵，那便不是守护天下苍生的善法，而是助长豪强作恶的恶法！”

“我大汉之所以能有今日之盛世！其根本便在於陛下与帝师所倡导的『民为邦本』！”

“若今日我等为了一位二千石大员的所谓『体面』，而纵容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那我等与那乱政的竇宪之流，又有何异？！”

这场充满了“德治”与“法治”、“人情”与“公义”激烈碰撞的朝堂大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在皇帝刘肇那充满了深意的“朕以为，李中丞之言，亦有可取之处”的偏袒之下，以张纲之子被判流放三千里，张纲本人亦被罢官免职、永不录用的最终结果而告终。

这个判决虽然依旧是一种妥协，但它却是第一次，让那“法之面前，人人为等”的精神，在这个古老的帝国的最高殿堂之上，取得了一次標誌性的胜利！

……

而就在这场大辩论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云梦泽畔，云易收到了一封来自於万里之外的故人的来信。

信是由李固亲自从罗马带回来的。

信封早已因为那漫长的旅途而变得有些泛黄破旧，而那上面熟悉的拉丁文笔跡，也早已变得有些颤抖无力。

云易知道，这或许是他与这位罗马老友最后一次的对话了。

他缓缓地拆开信封。

信中，菲罗用一种充满了斯多葛派的平静与睿智的笔触，向他讲述了罗马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

“……我亲爱的朋友，云易。”

“……我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那些来自於你的国度的、充满了智慧与活力的年轻人们。他们让我想起了我们罗马在共和时代那早已逝去的黄金岁月。”

“……说起罗马，或许你会很高兴听到一个好消息。我们终於送走了那个疯狂的暴君图密善，迎来了一位真正充满了智慧与仁德的『第一公民』——涅尔瓦，与他所选定的继承人，伟大的图拉真。”

“……一个全新的的时代，似乎就要到来了。整个罗马城都充满了乐观的气氛，人们都以为那昔日的共和与自由就要回来了。”

“……但是，我亲爱的朋友，只有我们这些活得足够久、看得足够透的老傢伙们心里才清楚——那些逝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如今的罗马，虽然拥有了一个看似『贤明』的元首，但是，那曾经充满了制衡精神的元老院早已名存实亡，沦为了元首的应声虫。”

“……帝国的官僚体系日益臃肿腐败，而那贫富之间的巨大鸿沟更是早已到了一个积重难返的地步。”

“……我时常会在深夜里思考，我们罗马这艘看似庞大而又华丽的巨轮，究竟会驶向何方？”

“……或许，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光明与黑暗的斗爭，都是一场永无休止的轮迴。而我们这些时代的幸运儿，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为那『理性』的火炬多增添一丝光亮而已。”

“……云易保重，我亲爱的朋友。愿命运女神永远庇护著你，与你的理想。”

“——你永远的朋友，菲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