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面不改色:“律法所护者,乃『依律纳税之恆產』。”

“说得好。”荀彧的语调依旧平和,“律法所护者,乃『依律纳税』之恆產。仲德兄言张氏之举乃公平买卖,当受国法庇护。”

“然,卷宗所载,张氏所得之田,多以『荫庇』为名,隱匿不报,其实际缴纳之税赋,百不存一。既不输税於国,又何以求国法之庇护?”

“仲德兄所言,看似引经据典,实则曲解律法之本意,此非为守法,乃是借律法之名为自家谋利。”

此言一出,程昱的面色微微一变。

荀彧並未停下,继续说道:“仲德兄又言,此乃『两厢情愿』。然,《新汉律》开篇便明示:凡民事之举,当本乎『公允』与『自愿』。”

“卷宗所载,南阳张氏行高利盘剥,致乡民为债所缚,无奈之下,才以贱价『自愿』售田。”

“此等胁迫之下,何来『公允』?此等盘剥之下,又何来『自愿』?此非『公平买卖』,此乃『巧取豪夺』!”

“至於程学长最后所言,大户之田,可保税赋不失……”荀彧微微一笑,“敢问,田地產出倍增,税赋不失,此利归於谁?”

程昱闻言正色道:“自然是利归於国。国库充盈,方能强兵安邦。”

“好一个『利归於国』。”荀彧语调一转,目光变得清亮,“然《新汉律》之根本,在於民本!”

“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人,人之本在田!”

“若万民皆失其田,沦为大户之附庸,朝不保夕,则国之根基何在?”

“国库纵有万金,亦不过是建於沙上之楼阁,风雨一至,顷刻便会崩塌!”

“彧以为,此利既不归於国,也不归於那流离失所、沦为佃户的万千农户,而是归於那坐拥千顷良田、名为『利国』,实为『蠹国』的南阳张氏一家!”

“好一个荀文若!”刘备忍不住抚掌讚嘆,“程昱以『利』为刃,他便以『法』为盾,再以『民』为本,反戈一击!高下立判!”

关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讚赏之色:“此人,得《新汉律》之精髓,亦存仁心。”

云乾闻言,也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就在此时,云乾听见不远处,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感慨:“法理,终究不外乎人情。”

云乾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刚毅、气质沉鬱的青年,正对身旁的友人低语。

云乾不识此人,便低声向关羽请教:“云长兄,那位是?”

关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此人乃陈宫,陈公台。亦是我律法院有名的高才。其人刚直,法理之中,最重『仁义』二字。”

只听那陈宫继续说道:“程仲德之言,看似精明,实则刻薄。荀文若句句不离法条,却处处为百姓著想。法若无情,与苛政何异?此二人之辩,胜负已然分明。”

云乾闻言,暗自点头,目光一瞥,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静静地坐著,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了一体。

“云长兄,”云乾又问,“角落里那人又是谁?”

关羽的目光扫过那里,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道:“那人是贾詡,贾文和,来自武威。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然其洞悉法条人心……院中无人敢轻易与之辩论。”

云乾心中一凛,再次望去。

只见那贾詡身形瘦削,面容普通,一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静静看著堂上的一切。

当眾人皆为双方辩论而或喝彩、或紧张时,他的嘴角,却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意甚是古怪,既非讚许,也非讥讽,倒像个局外之人,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

不知为何,贾詡那笑意让云乾无端地背脊一寒。

最终,主审的律法院祭酒宣布,此番明法会,荀彧胜。

全场掌声雷动。

程昱立於堂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平和微笑的荀彧,对著他微微頷首,像是在讚许对手的才能。

隨即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其沉稳与干练,让云乾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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