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田元皓激辩张子布
一时间,堂內掌声雷动。
张飞在一旁听得是连连点头,低声道:“玄德大哥,你看,这傢伙说得有理!”
刘备却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言语。
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声势,张昭却只是静静地坐著,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待掌声稍歇,他才从容不迫地走上高台。
他先对田丰微一頷首,隨即高声问道:
“元皓兄一番言论,慷慨激昂,然昭只闻『皮毛』,未见『筋骨』。”
“敢问元皓兄,国之基石,固然在农。然,支撑这基石不至崩塌者,又是何物?”
田丰一愣,正色答道:“自然是仁义道德,礼法秩序!”
“好一个仁义道德!”张昭闻言,竟放声大笑。
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让对面席位上的民本院学子们无不怒目而视。
“敢问元皓兄,”
他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今北疆鲜卑屡屡叩关,將士浴血,所需之鎧甲、兵刃、弓弩,莫非能以『仁义』铸就?”
“南疆蛮夷作乱,朝廷大军所需之粮草、药材、輜重,莫非能以『道德』变出?”
“强词夺理!”
田丰额上青筋一跳,“若民皆务其农,府库充盈,军国之用,自可取之於农税,何须仰仗商人!”
“好!”张昭击掌道,“元皓兄终於说到癥结所在!『取之於农税』!”
“我再问元皓兄,如今我大汉户籍在册之民,几何?实在田亩,几何?而一年所征农税,又能几何?此数,你我心知肚明!”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农为国之基,商乃国之脉!无农不稳,无商不活!元皓兄,你可知,如今我大汉府库之税收,已有五成,出自商税!”
“我大汉府库中堆积的,是无数如你口中『蛀虫』般的商贾,冒风浪,远航大秦,安息等诸多国,用丝绸、瓷器换回来的金银!”
“是他们,將南方的蔗糖、北地的毛皮,运往四方,使天下流通有无,市井繁荣昌盛,方有这五成商税!”
“若依你之言,尽抑天下之商。商税一断,国库立时空虚。国库空虚,则军备废弛,边防不固!”
“黄河再决堤,拿什么去堵?鲜卑再南下,又拿什么去挡?届时,元皓兄你所言的『国本』,又將由谁来固?”
“莫非,真要靠你那份早已因豪强兼併而十不存一的『农税』么?!”
张昭將国库、商税、边防等一桩桩现实摆在台前,言辞平实,却让先前田丰那些引经据典的道德文章显得苍白起来。
方才还掌声雷动的稷下堂,此刻竟是鸦雀无声。
之前高声喝彩的民本院眾人,此刻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而商经院的学子们,则个个扬眉吐气。
张飞张大了嘴巴,看看台上,又看看刘备,脸上的神情从信服变成了迷茫。
而关羽,一直抚著长髯的手,在听到“边防军备”四字时,有了一次短暂的停顿。
“妖言惑眾!”田丰强自镇定,“正因商贾横行,重利轻义,致使豪强兼併,土地流失,农税无从征起!此乃本末倒置!”
“若行井田古法,民皆有田,则人人纳税,府库自盈!”
“井田?”
张昭陡然发笑,“元皓兄,你可知如今我大汉人口比之西周,已增凡几?”
“你欲行井田,是要將天下所有田契尽数作废,再重新丈量分配么?”
“你可知此举会引来何等滔天大祸?到那时,不等鲜卑南下,我大汉內部,便已烽烟四起了!”
田丰虽然一直在极力反驳,但在张昭犀利的现实面前,还是节节败退。
最终,他只得微微一揖,转身下台。
而商经院的席位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是夜,舍院之中,刘备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才对眾人说道:
“田丰之论,在於守成;张昭之言,意在开拓。二人皆非谬论,只是所站之位不同。”
“备在想,可有那么一种道,既能固『农』之本,又能畅『商』之脉,使二者並行不悖,互为表里?”
云乾望著刘备沉思的侧脸,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张祭酒之问,荀文若之辩,再到今日农商之爭,百川匯海,皆在迫著他以及天下人去寻一个答案。
这大汉天下,风云已起,眼前所见,或许才仅仅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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