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中军大帐。

云乾与张角对视良久后,张角便返身进入中军大帐。

数十名头裹黄巾、身材魁梧的力士,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像,分列於帐外两侧。

他们手中紧握著兵刃,眼神警惕,身上散发著无形的压力。

云乾独自一人走进了大帐。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则被留在了帐外。

帐內陈设简陋。

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与几张桌案和凳椅。

帐內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帐內只有一道身影。

云乾的目光,自踏入这座大帐的那一刻起,便死死地锁定了那道正端坐於一张简陋木案后的身影。

那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心怀天下,医者仁心的恩师吗?

不过短短数年,那个曾目光明亮,声如洪钟的医者,如今却已是形容枯槁,两鬢斑白。

他穿著一身土黄色道袍,身形单薄得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潮红,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地从他口中传出,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的面容虽然形容枯槁,两颊深陷,但他深陷的眼窝之中,是一双燃烧的眼睛。

他的那双眼睛,依旧如云乾记忆中一般锐利,明亮。

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疲惫与悲哀。

“你来了。”

许久,张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云乾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恩师,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走上前去,在距离张角三步之外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隨即,他对著张角,撩起衣袍的下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对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弟子大礼。

“学生,云乾。”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拜见,恩师。”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当他第三次將额头缓缓地抬起来时,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已是泪光闪烁。

云乾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响彻在这座大帐之內。

“老师,你瘦了。”

张角听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伴隨他每一次咳嗽,他那单薄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次。

一时之间,大帐之內。

只有张角剧烈的咳嗽声,与云乾那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之后。

张角才缓缓地止住了咳嗽。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他此生最钟爱的弟子,脸上有欣慰,有怀念,还有痛苦。

“痴儿。”

“起来吧。”

“你不该来的。”

“你来此,应该不是向我请安,或者敘旧的吧。”

云乾看著张角那张,被病痛与劳累折磨的脸,眼眶中的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老师。”

云乾的声音在颤抖。

“……弟子不孝。今日前来,是有一惑,想向恩师请教。”

“恩师尚在学宫之时,曾亲口教诲弟子:『医者,当有仁心。』”

“您说,医者当將每一个病患,无论贵贱贫富,皆视作与你我一般无二的人!”

“您说,他们的痛苦,便是我们的痛苦!他们的生死,便是我们的生死!”

“您说,『医者眼中,没有牺牲。每一条性命,都是一个天地。』”

“您还说,『若国体康健,则天下万民,皆可免於疾苦。此,方为医者之大仁。』”

云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话,弟子至今仍旧日夜不敢忘。”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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