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滚烫的汤。

一碗在所有人眼中,都等同於致命毒药的汤。

被林晓,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他放下白瓷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黄毛几个人,还有阿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僵在原地。

他们的嘴巴张著,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从容放下碗的男人。

大脑彻底停摆。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现实世界的理解范畴。

那个人……是个疯子吗?

那是能瞬间封喉的剧毒!

半斤雪胆熬出来的汤,別说一个人,就是一头壮牛灌下去,也得当场倒毙!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喝下去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林晓的脸上。

他们在等。

等著他下一秒毒发,等著他口吐白沫,等著他七窍流血地倒下。

然而。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林晓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他甚至还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唇边的一点汤渍,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嗯,味道不错。”

他放下手,看向早已被骇得面无人色的眾人,补充了一句。

“火候也刚刚好。”

这副姿態,仿佛他刚才饮下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什么天上才有的琼浆玉液。

这句话,这副神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被再一次,无情地碾成了齏粉。

“不……不可能……”

阿普老人死死盯著林晓,那张刻满岁月痕跡的脸上,第一次被一种混杂著极致震惊与茫然的情绪所占据。

他的身体,因为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威严,而是一种信念崩塌后,近乎崩溃的嘶吼。

“雪胆之毒,至阴至寒,根本无药可解!”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他活了一百多年,自认对这座山里的每一寸草木都了如指掌。

雪胆,更是他年轻时,曾亲眼见证其毒杀一头野猪的禁忌之物。

从那以后,他就告诫所有山民,此物,碰不得!

可今天。

这个年轻人,不仅碰了。

还拿它熬了一锅汤。

甚至,当著他这个“山神”的面,喝了下去,毫髮无伤!

这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人间常理。

这是神跡!

“妖法?”

林晓听著阿普老人的嘶吼,笑了。

“老人家,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法。”

“有的,只是你还不曾触及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阿普老人的心口。

林晓走到那口砂锅前,用汤勺在里面轻轻一拨。

隨后,他舀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植物的根茎,通体赤红如火,根须舒展,形似龙鬚,即便被煮过,依旧透著一股灼人的暖意。

“雪胆性寒,至阴,这没错。”

林晓將那根赤红的根茎,展示在阿普老人眼前。

“但你可知道,就在这云岭山的另一面,那片终年被烈日炙烤的向阳绝壁上,生长著一种东西,名为『火龙参』?”

“火龙参,性暖,至阳。”

“乃是天下间,至刚至阳之物。”

“一阴,一阳。”

“一寒,一热。”

林晓看著阿普老人那张已经彻底凝固的脸,继续道。

“当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药材,以一种精准到毫釐的比例,在同一锅汤里相遇。”

“它们不会彼此攻伐,更不会催生剧毒。”

“它们只会完美地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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