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刺啦——

钢丝球刮过铁锈般的顽固油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厨房里反覆迴荡。

湘姐的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手背上溅满了黑褐色的油污。

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机械地,疯了一样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她要將这几年积攒的麻木、颓唐、自我放弃,都隨著这些污垢,一同刮掉,颳得乾乾净净!

小军就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著母亲那微微佝僂的背影,看著那双不再年轻、却依旧在为这个家奋力擦洗的手。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一股滚烫的酸涩直衝喉咙。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外公还在的时候。

这家“湘满楼”,曾是三道湾最风光的馆子。

那时候,外公总穿著一身雪白的厨师服,站在那个能映出人影的灶台前,意气风发。

母亲就跟在旁边,给他打下手,脸上总是掛著笑。

那笑容里,是对自己父亲,对自己家传手艺的,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可从什么时候起,母亲不笑了?

是外公去世,她一个人扛起这家店开始?

还是从他开始叛逆,嫌弃这家破店,嫌弃她做的菜老土开始?

小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母亲的背,一天比一天弯。

脸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

而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只想著逃离。

他將一切都归咎於这家店,归咎於母亲的“固执”。

却从未想过,真正压垮母亲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巨大的悔恨,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小军的心臟,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衝进厨房,从母亲手里一把夺过钢丝球。

“妈,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湘姐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那个总是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儿子。

此刻,正红著眼眶,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笨拙与认真,替她擦拭著那个油腻的灶台。

眼泪,再一次决堤。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被自己孩子心疼的,失而復得的温暖。

林晓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对母子。

他看著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清洗著这个厨房,也清洗著彼此之间蒙尘的亲情。

他没有出声打扰。

一个厨师的墮落,往往源於心的疲惫。

一个家的破碎,也往往始於沟通的断绝。

当家人之间,失去了那份“想为你做一顿好饭”的爱,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

……

厨房,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灶台光可鑑人,锅碗瓢盆各归其位,井然有序。

整个空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湘姐和小军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沾满污渍,脸上却洋溢著久违的,充实的笑容。

“林……林师傅。”湘姐看向林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

“谢谢您。”

“您今天,不止救了我们这家店。”

“您是救了我们这个家。”

林晓笑了笑。

“饭,还没做呢。”

他走到那个被擦拭得能映出人影的灶台前。

“今天,我就用你这盘辣椒炒肉的食材。”

“让你看看,这道菜,真正的魂,在哪里。”

话音落下。

他拿起了菜刀。

嗡!

整个厨房的气场,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湘姐和小军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眼前的年轻人,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

他成了一位即將开场献艺的绝代宗师。

林晓先处理辣椒。

他没有像湘姐那样直接切块。

他拿起一个螺丝椒,手腕微动,菜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

唰唰唰!

辣椒从中间一剖为二。

紧接著,刀尖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精准到极致的轨跡,在辣椒內部轻轻一旋。

辣椒籽与白筋被瞬间剔除,乾净利落,青翠的椒肉却不见一丝多余的划痕。

接著,是猪肉。

同样是一块带皮五花。

湘姐切的,已算薄如纸片。

可在林晓的刀下,那块肉,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形態。

刀锋落下,悄无声息。

一片片比蝉翼更薄,光可透字的肉片,在他刀下不断诞生,堆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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