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遗忘星渊

镜渊的星光在舷窗后逐渐模糊成遥远的光斑，晨曦號沿著星图上那条新浮现的坐標线平稳航行。

窗外，星海的景象再次变化不再是镜渊那种冰冷而有序的排列，也不同於香多拉附近的繁华星域，而是一种近乎荒芜的寂静。

星尘稀疏得如同沙漠中最后的沙粒，远处的恆星大多暗淡无光，仿佛隨时会熄灭。

空间中有一种奇怪的回声感，是某种存在感短暂停留后又消散的痕跡，像是无数个影子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

“这里是……”冷凝雪调出区域扫描数据，冰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星图標註为遗忘星渊，但联邦所有资料库中对这片区域的记录都极其模糊，只有一句备註：不建议探索。”

“因为这里是被清理协议执行过的区域。”亚伯拉罕的声音从轮椅方向传来。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灰色光镜，镜中正快速闪过从镜心资料库复製的部分记录。

画面停在一份標记为【清理协议执行日誌-st-774321-子项-009】的文件上。

“根据议会记录，空岛文明三千年的实验中，共有十七个过度偏离预设轨跡的子文明分支被判定为实验失败，执行了清理协议。”

亚伯拉罕枯瘦的手指划过文件列表，“其中九个分支的清理地点……就在这片星渊。”

舰桥內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九个文明……”绿朵翡翠色的眼眸中映著窗外荒芜的星海，“就在这里……被抹除了？”

“不是抹除，是回收。”

亚伯拉罕纠正道，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纠正该有的冷静，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观察者议会的术语。將生命形態分解为基础粒子，將文明数据压缩归档，將物理结构重置为初始状態。

整个流程，他们称之为资源回收与实验环境重置。”

迦雷尔右眼的雷光剧烈闪烁：“所以这片星渊里……什么都没有了？”

“物理意义上，是的。”亚伯拉罕顿了顿，灰眸望向舷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但镜心资料库的记录显示，清理协议並非完美。高度情感化的文明在消亡瞬间，会產生一种……残留。”

“残留？”白澄轻声重复。

“情感的余烬。”奥罗拉大祭司突然开口，他手中的太阳石正散发著异常柔和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与他话语的节奏同步，

“信仰、爱、恨、执著……当承载这些情感的生命被强制分解时，情感本身不会立刻消散。

它们会像回声一样，在消亡之地徘徊，直到时间將最后一丝波动也抚平。”

艾露恩的光翼轻轻拂动，她的目光穿透舷窗，仿佛在凝视著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我感知到了……时间的皱褶。

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大量生命在同一时刻、以同一种方式消失时，对时空结构造成的创伤性印记。”

晨曦號继续深入。

隨著航行距离增加，那种回声感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走在空无一人的古老殿堂里，总觉得背后有人注视。

渐渐地，舰桥內所有人都开始听到什么——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低语。

那低语没有具体语言，只是一些情绪碎片：绝望、不甘、释然、眷恋、愤怒、悲伤……亿万种情绪交织成混沌的潮汐，在星渊的虚空中无声奔流。

“关闭外部感知过滤。”白澄突然下令，“全频段接收，但保持精神屏障。”

“你疯了？”青鸟下意识反驳，“这种精神污染级別的信息流——”

“我们需要听清楚。”白澄打断她，银眸中星河流转的轨跡变得极其缓慢，仿佛在解析那些混沌的情绪碎片，“他们想说什么。”

冷凝雪迅速执行指令。

一瞬间，那些低语变得清晰了亿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