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黑血喷出,萧辰非但没有感到虚弱,反而觉得盘踞在胸口那股鬱结之气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目光看著江修远,这个只用了短短一天一夜,就將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並一语道破他心魔所在的神秘老者。

“老丈……您……究竟是何人?”他声音沙哑地问道。这番见识,这份智慧,绝非一个普通凡人老翁所能拥有。

江修远却只是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茶壶,悠然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明白了没有?”

萧辰沉默了。

他想明白了吗?他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他知道了自己痛苦的根源在於“心剑”,可这柄剑,是他过去一百年所有成就的基石,是他之所以成为“惊鸿剑”萧辰的原因。要他否定这柄剑,就等於否定自己的过去。这其中的矛盾与挣扎,让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江修远看出了他的迷茫,也不催促。他对著江一一和江小白说道:“看来我们得在这多住几天了。一一,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別的吃食。小白,你陪著我这老头子,看著点火。”

“好嘞,阿爹!”江一一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山林。

江小白则默默地走到江修远身边坐下,继续用那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划著名。

於是,接下来的三天,这一老二少一废人的奇怪组合,便真的在这葬剑崖上住了下来。

白日里,江修远不再讲故事,只是烹茶、静坐,偶尔指点江一一辨认一些此界独有的草药。夜晚,篝火升起,温暖的光芒映照著四张不同的脸。

萧辰的心,在这样一种奇异的、寧静的氛围中,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宗门长辈的嘆息,没有了同门复杂的目光,也没有了外界的喧囂。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年轻人”,面对著一个“老丈”。

第三天的黄昏,晚霞染红了天际的云海,壮丽无比。萧辰终於主动开口,开始向这位神秘的老者,倾诉自己的过去。

他从三岁第一次触摸到剑柄时的亲切感讲起,讲到七岁筑基,第一次拥有属於自己的飞剑时的欣喜若狂。他讲自己如何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剑道的世界里,吃饭、睡觉、呼吸,都仿佛与剑的韵律同步。

“我的师父,天剑门的大长老曾对我说,剑道之极,在於『人剑合一』。”萧辰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怀念与崇敬,“他说,剑不应只是手中的工具,更应是修士意志与大道的延伸。要將自己的情感、意志、荣耀,乃至生命,全部灌注於剑中。让剑拥有你的灵魂,让你拥有剑的锋利。”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做到了!我花了九十年的时间,终於做到了!我的『惊鸿』,不再是一柄死物,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我的喜,是它的剑鸣;我的怒,是它的杀意;我的傲,是它的锋芒!”

“我的剑,就是我自己!当我的剑出鞘时,便是『我』的出鞘!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在我的剑下,都只有败亡一途!因为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柄剑,更是我萧辰的全部!”

这番话,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骄傲。江小白在一旁听得眼神发亮,这种將“自我”发挥到极致的剑道,正是她所嚮往的境界。这便是天剑门传承万载的主流剑道——有我之境!以我心代天心,以我意为剑意,我之所在,剑之所向!

然而,江修远听完,却只是平静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淡淡地评价道:“所以,当你的剑被毁时,就等於『你』被毁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萧辰刚刚燃起的所有激情。

江修远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萧辰的內心:“所以,当你的荣耀受损时,就等於『你』被彻底否定了。你的剑,太重了,承载了太多的『我』。它承载了你的骄傲,你的声名,你的过去,你的一切。这样的剑,在顺境时,自然无坚不摧,因为你的『我』无比强大。”

“可一旦遭遇挫折,”江修远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柄剑,就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因为你的『我』,不允许自己失败。一旦失败,整个『我』的世界便会崩塌。刚则易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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