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杯已备,新茶自来。

当萧辰主动倒掉那杯象徵著过去的茶水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縈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的死寂与颓唐之气,仿佛被清晨的阳光一扫而空。他依旧是那个修为尽失的废人,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寧静。

他不再枯坐,而是站起身,在崖边缓缓踱步。他看著脚下的土地,感受著它的厚重;他伸出手,去触摸岩石的冰冷与坚硬;他闭上眼,去聆听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去分辨每一片树叶被风拂过时发出的不同声响。

这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生动。

江修远只是含笑看著,没有打扰。江小白则好奇地歪著头,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东西正在死去,而另一种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东西,正在孕育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萧辰停下脚步。他走到一棵崖边的枯树旁,隨手摺下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他將树枝横於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尝试著,用这根树枝练剑。

起初,他的动作依旧带著过去的影子。起手式,是他最熟悉的天剑门基础剑招。然而,剑招一出,他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滯涩与彆扭。他习惯了“惊鸿”的轻灵与锋锐,习惯了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隨心意灌注於剑锋的感觉。而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根沉重而笨拙的树枝,体內空空如也,只有凡人的气力。

他想要快,却力不从心;他想要凌厉,却毫无锋芒。每一个他熟悉的招式,都变得如此陌生而可笑。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他没有气馁,也没有烦躁。他只是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思考著江修远的话——“剑心非剑”。

既然剑心不在剑上,那又何必执著於剑招的形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將脑海中所有关於天剑门的剑法、所有关於“惊鸿剑”的记忆,全部清空。他不再去想“我”要如何出剑,不再去想这一剑应该有什么样的威力,不再去想它是否符合剑道的规范。

他只是,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树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挥动,而是静静地感受著。他感受著吹过崖边的风,风的流向,风的强弱。一阵山风吹来,吹得他衣袂飘飘。就在那一瞬间,他动了。

他手中的树枝,顺著风的势头,轻轻地、缓缓地向前递出。没有目標,没有敌人,只是单纯地,让树枝隨著风一起“旅行”。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简单。有时候,他只是將树枝举起,模仿山峦的巍峨;有时候,他將树枝平举,划出一道弧线,如同天际流云的轨跡;有时候,一阵急雨落下,他便挥舞树枝,在身前织成一片无形的帘幕,他的动作带著雨滴的韵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他逐渐忘记了“我”的存在。忘记了自己是萧辰,忘记了自己曾是天下第一剑修,也忘记了自己如今是个废人。他的心中,只剩下这片天地自然。风在动,云在飘,雨在落,石在静……而他,只是这幅宏大画卷中,微不足道却又和谐无比的一笔。

他从“人御剑”,渐渐走向了“道御剑”。

江修远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讚许。而江小白,则看得浑身剧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所追求的“有我之剑”,是將自我意志凌驾於天地之上,以我心代天心。而萧辰此刻所展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道路——將“我”完全融入天地,顺应天心,让天地大道,成为自己的剑。

这两种剑道,没有高下之分,却代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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