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修远在流云仙城待了十年。

江小白学会了人族的算术,能將杂货铺的帐目算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学会了跟前来买东西的修士討价还价,只是她討价还价的方式很特別——对方若想便宜一分,就得拿一个足够有趣的故事来换。

江一一则愈发沉静內敛。她读完了江修远从仙殿万卷阁放到书房里一些的藏书,从星辰地理到人文歷史,从百草图鑑到万法总纲。她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小女孩,她的眼中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她常常坐在柜檯后,静静地听著那些散修的烦恼,偶尔,在江修远不开口时,她也能用自己的理解,说出一两句抚慰人心的话语。

这十年,“解忧杂货铺”的名声越来越大,但它依旧是那个禁地。执法队的禁令,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所有心怀不轨的窥探者。只有那些真正被生活逼入绝境,或是被修行困於死角的修士,才会鼓起勇气,走进这条泥瓶巷。

他们在这里得到的,或许是一句点拨,或许是一碗热茶,又或许,只是一个愿意倾听的耳朵。

但江修远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阿爹,我们为什么要走?”江小白抱著江修远的手臂,满脸不舍,“这里不好吗?每天都有故事听,还有林木哥哥每周送来的新丹药,比我们卖的好吃多了。”

她口中的林木哥哥,正是当年那个因“炒豆子”而顿悟的年轻丹师。他后来真的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炼丹师,虽然修为不高,但炼製的丹药品相极佳,尤其擅长调理心绪的静心丹。他感念江修远的恩情,每周都会送来自己新炼製的丹药,从不索取任何回报。

江修远摸了摸江小白的头,温和地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是旅者,不是归人。此地的故事我们听得差不多了,也该去看看別处的风景了。”

江一一站在一旁,她比江小白更理解阿爹。她看著这间小小的杂货铺,看著那方熟悉的竹帘,心中也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阿爹,这家店怎么办?”她问道。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江修远笑了笑,“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或许明天,它就会被新的住户占据;或许,它会一直空著,直到被岁月尘封。”

是夜,月色清冷。江修远带著江一一和江小白,如同十年前悄然到来时一样,悄然离去。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带走一针一线,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铺子,和满城的传说。

一百年,弹指而过。

对於凡人,这是一两个王朝的更迭;对於修士,这是一代新人的崛起与一代旧人的落幕。

江修远带著江一一和江小白,游歷了东域北境的冰封雪原,见识了南海的巨鯤腾浪,也探寻过西漠的古佛遗蹟。江一一的修为已至元婴巔峰,心境愈发空明澄澈。江小白也神通大涨,只是性子偶尔依旧活泼跳脱,偶尔拿起那把剑清冷融智。

这一日,他们心血来潮,再次踏入了东域的流云仙城。

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仙城比过去扩大了一些,高耸入云的琼楼玉宇取代了曾经低矮的石屋,天空中飞梭往来的修士气息也远比百年前强大。曾经的下三区,如今也已是商铺林立,繁华喧囂。

“阿爹,你看,这里变化好大!”江小白好奇地四处张望,“不知道我们以前住的那条泥瓶巷还在不在。”

江修远凭著记忆,在繁华的街道中穿行。高楼大厦的阴影里,一些古旧的、未经改造的巷道顽强地存留著,如同大树根系的缝隙。终於,他们找到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巷子。

巷口变宽了,铺上了青石板,但那股熟悉的、混杂著潮湿与人间烟火的气息,却没有变。

他们顺著巷子往里走,江一一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巷子深处,那间熟悉的铺子,赫然还在。

门楣上那块写著“解忧杂货铺”的旧木板,字跡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辨。店铺的门开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这怎么可能?江修远也感到一丝意外。一间无人照料的凡俗屋舍,如何在百年的风雨和仙城的扩建中保存下来?

他们没有走近,只是隱匿了身形,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

一个年轻的筑基期女修,满脸愁容地走进店铺。店內,一个鬚髮皆白、修为只有筑基后期的老者,正坐在柜檯后,慢悠悠地擦拭著一个丹瓶。

“前辈……”女修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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