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以来,祸事接连不断,桩桩件件都衝著他而来。

先是汪广洋莫名获罪,以朋欺之罪被贬流放,看似是陛下敲打中书省,可转头汪广洋便半路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这是陛下的手笔,是杀鸡儆猴,是敲山震虎,目標不是汪广洋,而是他胡惟庸!

紧接著锦衣卫顺藤摸瓜,挖出汪广洋私纳罪臣之女的违律重罪,

更查实自己知情不报、刻意包庇、徇私结党、蒙蔽圣听

他本就日夜惶恐,坐立难安,如同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提防著老朱的雷霆清算。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爱子骤然坠马惨死,丧子之痛彻底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城府,

让他一时癲狂,当眾滥杀无辜,亲手把刀递到了老朱的手里。

此刻面的老朱的厉声质问,胡惟庸只觉得浑身冰冷,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胡惟庸叩首道,“陛下!臣丧子心痛,心神俱裂,一时糊涂失智,罔顾国法,滥杀无辜,犯下滔天大错!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法外开恩,只求陛下赐臣一死,臣毫无怨言!

只求陛下开恩,饶恕臣一家老小,莫要牵连族人,臣九泉之下,亦感念陛下圣恩!”

他一边痛哭流涕地认罪求饶,一边在心底疯狂盘算最后的生机。

他执掌中书省多年,对老朱也算是很了解了,

老朱一生最恨的就是官员贪赃枉法、臣子欺君罔上、权贵草菅人命、欺压百姓。

而他恰好把这些忌讳,硬生生撞了个正著!

殿內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时间,一息,两息,三息,缓缓流逝。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老朱始终沉默不语,

没有再厉声质问,没有再下令降罪,更没有让人將胡惟庸拖下去治罪。

可这份诡异的沉默,比狂风暴雨般的怒斥,更让人心惊胆寒、绝望窒息。

趴在地上的胡惟庸,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他能清晰感受到头顶那道冰冷至极的目光,但他猜不透老朱的心思,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等待的,是当庭赐死,是削爵流放,还是满门抄斩。

良久,良久。

老朱终於开口了:“胡惟庸,咱今日不杀你,你可知为何?”

平淡的一句话,落在胡惟庸耳中,却让他愣住了。

他茫然抬头,不敢直视老朱的目光:“臣……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老朱俯视著他狼狈不堪、惶恐求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今日闹市逞凶,私怒杀人,草菅百姓性命,触犯大明律法,依律,的確是死罪。”

一句话,先定死罪,断了胡惟庸的侥倖。

可下一秒,老朱话锋骤然一转,开始给胡惟庸上压力:

“但咱偏偏不杀你!”

“今日这擅杀平民之罪,太轻了!太便宜你胡惟庸了!”

这话一出,跪地的胡惟庸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著上方的老朱,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忘了求饶。

便宜他?

他都当眾杀人、触犯死罪了,陛下居然说,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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