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韩国公府邸,李家父子正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確切地说是李祺被他老爹打得丟盔弃甲。

此刻。

李善长手中捏著一枚白子,慢悠悠落下,落子沉稳从容,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就像他数十年为官做人的行事风格。

坐在他对面的李琪相比於老谋深算、心思深沉、步步谨慎的老爹李善长,终究年轻了太多,

阅歷太浅,心性浮躁,少了几分朝堂沉浮的城府,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急躁和直白。

棋盘之上,局势早已明朗。

李琪步步激进、猛攻猛打,想要速战速决,抢占所有先机,奈何棋路太急、漏洞百出,

看似攻势凶猛,实则处处被李善长拿捏牵制。

反观李善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早已悄悄布下天罗地网,

悄无声息间,就將李琪大半棋路尽数封死、围杀。

李琪看著棋盘上岌岌可危的局势,眉头紧锁,一脸憋屈,盯著棋盘琢磨了半晌,捏著黑子迟迟落不下去,忍不住嘆了口气。

“爹,又输了。”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跟你下棋真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你每一步都算计得太深,我不管怎么攻,最后都是自投罗网。”

李善长闻言脸上没有太多神情波动,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端起石桌上温热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悠远:

“棋如人生,亦如朝堂,年少气盛,最忌急功近利、一味冒进。

你只想著进攻抢功、抢占好处,却忘了防守兜底、思虑后患,看不见暗处的陷阱,看不清全局的局势,最后自然是满盘皆输。”

“我教你下棋,从来不是教你爭一时输贏,是教你沉下心、稳住气、看得远、谋全局。

凡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不贪一时之利,不逞一时之勇,方能长久安稳。”

“你身为李家嫡长子、当朝駙马,身负家族荣辱、皇家姻亲双重身份,

日后不管是立身朝堂,还是守护家族,最忌的就是心浮气躁、急於求成。稳,方能久立,沉,方能成事。”

这李琪点点头:“孩儿终究阅歷太浅,学不来父亲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李善长闻言笑了笑,这倒是实话,他是乱世走出来的,有些阅歷,李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歷。

李琪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试探著开口:

“爹,这些时日应天城里风声很紧,汪广洋被贬暴毙,中书省接连被查,朝堂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听说胡惟庸也出了大事,闹得满城风雨,你身居乡间,闭门不出,要不要孩儿进城一趟,打探一下朝堂动向?也好心中有数。”

李善长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轻描淡写的开口:“不必。”

“朝堂风云,起落浮沉,都是陛下心中的算计,帝王的权衡之道,岂是我等閒人能够揣测的?”

“为父早已致仕,掛印归田,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就是一介乡间老翁。

朝堂之事,谁升谁降、谁起谁落、谁罪谁功,皆与我韩国公府无关。”

“安分守己,闭门度日,守好自家富贵,保全满门安稳,就是最好的选择。

多余的心思,多余的打探,都是祸根,只会徒惹麻烦。”

李善长活了大半辈子,看透了皇权帝王,看透了朝堂权术。

他太了解老朱的性子了。

这位爷或许是出身的缘故,猜忌心实在太重了,当初要不是老朱已经开始猜忌他,他也不至於早早致仕。

如今他的態度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世事而不惹世事,看风云而不涉风云。

李琪听著老父亲通透的话语,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微微頷首,虽然心里依旧隱隱有些不安,却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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