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郡万民皆知,他们差点因为张坦在坠星上刻字而遭屠杀,他们岂能不后怕?
他们或许不敢把怒火发泄在秦廷身上,但他们一定敢把怒火发泄在张坦身上。
此去泰山,张坦一路上不知道会遭受多少羞辱睡骂,更会被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记下悽惨的模样,以无胆鼠辈、仓皇贼子的身份留下千古骂名!
更让张坦恐惧的是,他確实妄言天意为己用。
贏政若是將他祭给皇天,他不止生前会遭受酷刑和羞辱,死后更是不知道会遭受皇天怎样的责罚!
张坦拼尽全力向前冲,嘶声咆哮:“杀了吾!”
距离阎乐想要撞死在阶下才没过多久,如今又见张坦狂奔,附近卫兵下意识的就全都冲了上来,將张坦死死的压在身下。
饶是满身壮士,张坦也竭力伸出脑袋,拼命嘶吼:“暴君!昏君!汝若死,秦必亡!汝必惨死!
“杀了吾!速速杀了吾!吾只求一·——呜呜鸣~”
不知是谁的袜子塞进了张坦嘴里,才终於还大殿以清净。
扶苏冷漠的看著张坦,復又出列拱手:“儿臣以为,父皇判罚有谬!”
张坦绞尽脑汁的骂贏政,贏政无动於衷。
然而扶苏只是说了短短十个字就引得贏政眸光一凝,转头看向扶苏,声音转沉:“怎么了?”
“扶苏以为朕如此判罚过於暴虐乎?”
李斯露出看好戏的目光,蒙毅、贏潜等人面露焦急,狂使眼色希望能提醒扶苏。
张耳、陈余和张坦也都纷纷对扶苏投去讶异又犹疑的目光。
他们早就听说过公子扶苏的仁人之名,他们本已因扶苏此行所举而觉得世人皆妄,却没想到,
扶苏竟然会愿意为他们求宽恕!
迎著群臣眾人各异的目光,扶苏坦然道:“秦律论罪,分为有端(故意)与非端(无意),足见秦律判罚当据事、据实、据人判罚。”
“儿臣以为,陈余早年杀人乃是为助张耳,冒名於陈郡为官吏亦是为追隨张耳,此番窝藏贼子张坦,亦是以张耳为首,陈余只是臂助,若非张耳乃是张坦叔父,陈余理应不会犯下窝藏贼子张坦之罪。”
“陈余三人被捕后,儿臣曾承诺,先告奸者有功。”
“陈余率先告发张坦之罪,又告发陈除、张耳昔年杀人之罪、偽造验凭之罪、买通陈郡官吏为里门监之罪。”
“亦是因陈余告发了张坦之罪,张坦辩无可辩,方才认罪。”
“是故,儿臣以为,不当判陈余具五刑、族诛之刑。”
扶苏拱手一礼:“而当判陈余腰斩!”
李斯:?
陈余:!
长篇大论一大堆,说到最后还是杀?!
贏政也目露异,不禁轻笑頜首:“扶苏果真仁慈!”
“不过此番劝諫也確实有理。”
“准!”
冯劫沉声喝令:“还不快速速拜谢公子!”
扶苏要腰斩陈某,陈某还得谢谢他?
但,谁说扶苏此諫不是仁慈呢?
扶苏至少保了他的族人家卷一命!
陈余不得不硬著头皮向扶苏深深躬身:“拜谢公子扶苏仁"
话到一半,陈余突然回过神来,豁然抬头质问:“什么叫陈某率先告发了张坦?”
“分明是张耳、张坦將过错推到了陈某身上!”
扶苏目露讶异:“但卷宗写明,审讯之初,张坦、张耳闭口不言。”
“是贼子陈余率先露了罪行,方才让张坦、张耳再不挣扎。”
“难道,卷宗有误?”
陈余刚想驳斥,便听张耳的声音:“卷宗无误。”
“確实是陈余率先祖露了罪行。”
陈余脖子像生锈了一样,僵硬的转向张耳,便看到了张耳那疲惫、冷酷又厌弃的目光。
“不可能!”陈余原地蹦了起来:“分明是汝等—
张坦愤恨的看著陈余道:“就是汝先暴露的罪行!”
“吾亲耳听到的!”
“饶是严刑拷打吾与叔父依旧未曾招供,后来又被塞了嘴,便听到汝高声唾骂吾与叔父!”
“汝暴露之后,吾等不愿白白受苦,方才坦言。”
“吾不止会被诛族,还要被施以具五刑,更还要被祭与皇天。”
“汝的族人却不需要被族灭了,汝也只需要受腰斩之刑。”
“现在汝满意了吧!”
“汝这个叛徒!”
张耳也满眼失望的看著陈余道:“事已至此,何必再说假话?”
“汝就算是辩驳也无用,那捲宗之上记载的清清楚楚!”
“汝以为,刑罚会骗人乎?”
迎著张耳、张坦二人失望、愤恨的目光,陈余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两步,心头生出无与伦比的后悔和自责。
从开始审讯至今,陈余始终觉得是张耳、张坦这叔侄二人背叛了他,因此深恨张耳。
但到头来,真相却是陈余背叛了张耳和张坦,是陈余自己破坏了三人用命去拼的计划!
这让最重义气、侍张耳如父的陈余如何能接受!
这让天下义士如何看待陈余!
陈余挣扎著要跑向扶苏,嘶声咆哮:“吾不需要从轻处置!不需要为吾请功!吾无功!”
“判吾具五刑!判吾族诛!”
“判啊!!!”
王戊赶紧又按住陈余,怒声呵斥:“律法,国之重器!”
“岂能因汝一己之私而隨意修改?!”
“老实点!走!”
陈余愈发奋力的挣扎咆哮:“秦王政,汝当暴毙!汝今日必暴毙!汝母婢也!”
“陈某对汝极尽侮辱之能事,汝为何还不诛陈某之族?!”
“速诛!速诛!”
“莫要让天下人看不起汝!”
陈余像是挣扎的年猪一样被搬出大殿,殿內君臣看向扶苏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异样。
乍一看,扶苏求请减轻了陈余的判罚。
但实际上,扶苏为陈余减免的判罚全都加在了陈余的心灵和身后名上。
这是仁慈吗?
没人能说不是。
但对於陈余而言,这何尝不是极致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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