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亦知此举或会引得诸位重臣不满。”
“然,於父皇而言,理应无足痛痒。”
以往贏政总觉得扶苏保守,但现在,贏政却觉得扶苏太大胆了!
扶苏现在要做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为大秦抢才,而是要借用此次吏试扭转当今天下的君臣关係!
若是日后贏政不断扩大吏试的规模,贏政將不只是天下官吏的君主,更还是天下官吏的恩主,
同时彻底斩断权贵们向朝中举荐亲朋好友进而结党营私的可能,进一步加强贏政的集权!
这个想法很疯狂。
但贏政很喜欢!
贏政畅快大笑:“善!善!甚善!”
“扶苏既有此心,朕又岂能寒了扶苏的心?”
“准!”
说话间,贏政看向扶苏的目光既是欣喜又是遗憾。
这竖子虽然走了很多年弯路,如今却已锋芒毕露,更还纯孝,愿为朕分忧,急朕之所急,献策献进了朕的心坎里。
只可惜少了几分野心,面对如此做大势力的机会却无动於衷。
倘若朕能长生不死,扶苏或能取代冯去疾,成为朕最得力的相邦。
只可惜,朕亦不知朕能否求得长生啊!
扶苏一脸欢喜的赶忙拱手:“拜谢父皇!”
“依儿臣所定,今日日出(5:00)考生入场,食时初(7:00)正式开考。”
“父皇可要再改时间?”
贏政当即发问:“现下几时?”
苏角朗声道:“陛下,现下已是平旦半(4:00),陛下若是即刻出发还能赶得上。”
贏政强撑著疲惫的身躯起身,沉声喝令:“备车!”
待到贏政走下台阶,扶苏快步上前住了贏政的胳膊,略有些担忧的说:“父皇昨夜定然又处置政务至深夜,想来几乎未眠。”
“儿臣諫,还是將开考时间推后些许为上!”
贏政摇了摇头,耐心叮嘱:“秦之强,始於徙木立信。”
“为政者,当守信!”
“不到万不得已,切莫行不信之事。”
“只要做出一次不信之举,天下人对秦之信便会心生犹疑,若是做出两次不信之举,天下人便会再难信任大秦。”
“如今既已將开考时间传告诸考生,时间也还来得及,便莫要再改,以免让诸考生不信朕与扶苏!”
“汝可记得?”
扶苏用力点头:“儿臣必当铭记於心。”
“儿臣再諫,令御者行路慢些,父皇於途中休憩片刻,由儿臣隨侍父皇身侧以保万全。”
看著扶苏诚恳又担忧的目光,贏政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准!”
车轮缓缓驶向阿房宫旁新扎起的营帐群,御者小心翼翼的驾驶著马车不敢有半点懈怠。
有赖於伏兔(周朝车用木质减震器)、皮毛和软榻协同减震,终於让贏政勉强在车里睡上一会儿。
但贏政又是感觉才刚闭上眼,耳边就传来了扶苏的声音:“父皇,已至考室。”
贏政勉强睁开双眼,略略整理了衣裳后迈步出车,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望无垠好似接天连地一般的火把。
每一根火把旁都站著五名考生,正齐刷刷的看向贏政的方向。
李斯、王戊、韩仓和冯毋择站在最前方,率数千法吏、万余考生、两万卫兵齐齐拱手高呼:“拜见陛下!”
扶苏趋步至李斯四人前方,肃声高呼:“各郡县乡里入咸阳再吏试者共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一人,皆至。”
“主考扶苏,自请为佐,再諫陛下为再吏试主考!”
此话一出,王戊、冯毋择等一眾法吏齐齐愣然,李斯更是豁然看向扶苏。
汝自请为佐,那本官算什么?
佐中佐吗!
贏政缓缓頜首,沉声道:“准!”
扶苏与贏政的对话经由法吏们的口口相传传遍全场,所有前来参加再吏试的考生们都沸腾了!
“公子扶苏为何自请为佐?莫不是遭了他人构陷?!”
“吾以为非是他人构陷,而是公子扶苏为了吾等特请来陛下为主考!公子扶苏,实仁人也!”
“陛下!是陛下!若是陛下能为吾等主考,实乃吾等之幸也!”
“哈哈哈~吾唤家兄同来考,家兄言语间还颇为厌弃,若是家兄知此次再吏试乃是陛下主考,
家兄必悔不当初矣!”
“诸位大可將陛下视作恩主,但还请诸位莫要忘记,若非公子扶苏一力上諫,吾等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大秦基层官吏將参加吏试时的主考视作恩主之风由来已久。
以后同僚提起恩主都是某位县令、某位郡守,但轮到他们时,恩主却是陛下!
这可是能写进墓碑里的荣耀!
直至法吏连声呵斥,考生们才终於安静下来,但目光却还都看著贏政,恨不能大喊三声恩主!
看著一双双充满朝气又兴奋雀跃的眼晴,贏政感觉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不自觉露出温和的笑容,朗声高呼:“令!“
“始皇帝十一年再吏试,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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