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神策府內。
景元沉默了许久。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摇曳的竹影,陷入了漫长的、深沉的思考。
一双总是眯著的金色眼眸里,此刻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三分荒谬,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这怎么可能”的难以置信。
他还是想不明白。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贾昇……是怎么能被呼雷绑架的?
呼雷被关了七百年,日日承受“剑树穿心”之刑,纵然步离战首生命力顽强,但力量早已不復当年全盛时期。
丹恆就在旁边——他虽说总是嘴上说著“我不是丹枫”,可饮月君的力量就摆在那里。
真到了同伴遇险的关头,景元敢拿自己的將军之位打赌,丹恆绝对会出手。
就算丹恆因故不愿动用龙尊之力……贾昇自己呢?
当时他入境时身上的能量波动,让恨不得对他避之不及的符玄都不得不亲自出面“迎接”。
景元亲眼见过那份监测报告——数据高得离谱,注释里符玄带著明显的私人恩怨用硃笔写了:“危险等级未知,建议驱离。”
他绝不相信,贾昇来罗浮时,身上就只带了那把火红的大剑。
黑塔空间站的“特產”隨便扔出去几样,怕是连令使见了都得头疼一阵。
这样的人,会被一个关押了七百年的、半残的步离人战首,在同伴环伺的情况下,轻鬆掳走当人质?
“將军?”
下方的云骑军士兵见景元久不说话,只是神色变幻不定地盯著虚空,忍不住小声提醒。
“是否需要立即调派人手,封锁各洞天出口,展开地毯式搜捕?十王司的判官们已经先行追索去了。”
景元看向下方还在忐忑等待指示的云骑军士,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所以……还是爱玩啊。”
將军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感慨,“传令下去。”
“一,即刻封锁幽囚狱周边区域,彻查狱中內应,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问。此事交由十王司与神策府联合督办。”
“二,调遣云骑精锐,以幽囚狱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重点是步离人可能利用的航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搜查要声势浩大,但不必过分深入。遇到可疑痕跡,及时上报,莫要擅自行动。”
云骑军士虽然听得有些迷糊,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三,”景元走到窗边,望向鳞渊境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派一队精干的云骑,由彦卿带队,沿著他们可能逃遁的路线暗中搜索。重点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活动的痕跡。步离人沉寂多年,突然在罗浮发难,还偏偏挑在曜青来提人的时候……太巧了。”
“属下明白。”云骑军领命,转身便要下去安排。
“等等。”景元叫住他。
景元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著点促狭:“告诉彦卿,带著他那位新老师去散散心,若是找到人,不必急著『解救』。先远远跟著,看看咱们这位爱玩的小客人,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是贾昇先生真有危险,或者呼雷要伤及无辜……那便不必顾忌,直接拿下。”
云骑军离开后,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景元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光。
他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呼雷啊呼雷,被关了七百年,眼光倒是“长进”了不少,一挑就挑了个最不能惹的。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让他好好享受吧。
“绑谁不好,偏绑他……”景元喃喃自语,摇头失笑,“饿了七百年,果然是饿傻了。”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
“可別玩得太过火了啊。”景元轻声自语,笑著摇了摇头,“罗浮的肉类供应最近很充足,暂时不需要什么『战首风味』的新菜式了。”
……
视线转回幽囚狱底层,呼雷刚刚破封而出时……
厚重的牢门在內部狂暴力量的衝击下,连同门框周围的岩壁一起,化为四散飞溅的碎石与扭曲金属。
烟尘稍散,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踏出已成废墟的囚室。
呼雷。
他站立著便有近五米高,狼首狰狞,猩红的双目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嗜血的灯笼,扫视著通道內严阵以待的眾人。
七百年的囚禁与刑罚並未彻底摧垮这具身躯,反而让那股源自血脉的凶戾与野性沉淀得更加精纯。
狂暴、凶戾、压抑了数百年的杀戮欲望,此刻如同实质,隨著他的呼吸瀰漫开来,混合著步离人特有的“狼毒”信息素,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雪衣第一个动了。
偃偶之身毫无畏惧,手中的利刃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呼雷咽喉。
金铁交鸣的巨响几乎要刺破耳膜。
呼雷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覆盖著厚重毛髮、指甲如同弯鉤般锋利的前臂,格挡在身前。
短刃斩在手臂上,竟发出砍中精钢般的声响,只在毛髮上留下两道浅浅白痕。
雪衣瞳孔微缩,正要变招——
呼雷另一只手臂已经带著残影抡了过来!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手臂挥动的轨跡甚至引发了气爆,通道內霎时间狂风呼啸。
“砰——!!”
雪衣的破魔锥被他蒲扇般的巨爪拍中瞬间弯曲变形,巨大的衝击力让雪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侧面的岩壁上。
“咔嚓……”
偃偶躯壳內部传来结构受损的声响,她撑著想站起来,身体关节各处却爆开电弧,让她动作顿时僵住。
椒丘即使提前服下了抵御狼毒的丹药,此刻脸色也微微发白。
呼雷猩红的眼珠转向椒丘,鼻翼翕动,嗤笑一声,笑声沙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
他抬起脚,隨意地踩在地上,地面冒出的火焰瞬间被踏灭,连一缕青烟都未升起。
“狐人的小把戏。”
呼雷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七百年前如此,七百年后……依旧如此。”
他的视线,终於落在了通道稍后方——星穹列车几人所在的位置。
从踏出囚室的那一刻起,呼雷那比寻常步离人敏锐的嗅觉,就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呼雷的视线在星、三月七、丹恆、贾昇四人身上来回游移,猩红的舌头舔过尖锐的犬齿,带出浑浊的唾液。
“唔……”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享受的咕嚕声。
面前这四个,好像每一个……都很诱人。
这个灰头髮的少女,透著一种古怪的空洞,像是等待填满的容器,又像是歷经打磨的顽石。不错。
粉发的女孩,气息纯净活泼,却隱隱透著一丝被时间遗忘的澄澈感,仿佛一口深井,看似清澈见底,实则不知其深;更不错。
持明的小子……哼,老熟人了。危险,却也……大补。
但都不是最香的。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贾昇身上。
那股最浓郁、最奇特、最让他饥渴难耐的“美味”,源头就在这里!
呼雷舔了舔尖锐的獠牙,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对於被囚禁了七百年、仇恨与飢饿几乎要將理智吞噬的呼雷而言,这种味道,比任何血肉都要致命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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