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北风呼啸。

那是深冬里最狂躁的野兽,裹挟著鹅毛般的大雪,疯狂地撞击著人皇殿。

吱呀——

那扇厚重的殿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开。

寒风灌入。

却吹不散这一行人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

几道身影,踏著风雪,大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为首那人。

一身血色战甲,连眉毛上都掛著白霜。

那是杀神白起。

他只要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温度都能再降个十度。

那是杀了一百万人养出来的死气。

紧跟著的。

是个面白无须,眼神却傲得能看穿人心的儒將。

兵仙韩信。

腰里的长剑虽然没出鞘,但谁都听得见那剑鞘里传来的嗡鸣声。

再往后。

托塔天王李靖,一脸肃穆,手里的玲瓏宝塔金光隱现。

哪吒脚踩风火轮,虽收了火气,但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劲头还在。

最后面。

是一身布衣,却走得四平八稳的丞相萧何。

这五个人。

隨便拎出去一个,那都是能让三界抖三抖的狠角色。

这十年。

就是这几根脊樑,硬生生撑起了这个人道神朝的天。

让那漫天神佛听见“大唐”俩字就头疼。

让那混沌万族看著那道长城就腿软。

他们是英雄。

是盖世的人杰。

是这天地间最耀眼的星辰。

然而。

此刻。

当他们带著一身的风雪,带著满脸的自豪,大步走进这座大殿的时候。

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大殿里那些昏暗摇曳的烛火,落在那个坐在圆桌主位上的身影时。

所有人的动作。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猛然停滯!

死一般的寂静。

在大殿里疯狂蔓延。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气势,瞬间没了。

只剩下错愕。

震惊。

还有……

那是恐惧。

白起那双杀人如麻的眼睛,那双哪怕是对著圣人都敢瞪回去的眸子。

在这一秒钟。

红了。

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镰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在抖。

这个杀神,他在发抖。

“噹啷!”

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哪吒手里的火尖枪,掉地上了。

那枪头重重地砸在地砖上,砸出一片火星子。

可哪吒像是傻了一样。

根本没反应。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个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孩子。

最后面的萧何,身子猛地一晃。

踉蹌了两步。

要不是旁边的韩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位操劳了一辈子,无论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老丞相。

怕是当场就要瘫在地上了。

因为。

他们看到的。

不再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男人。

不再是那个一剑指天,敢跟老天爷叫板的无上人皇。

坐在那里的。

是一个……老人。

一个真正的,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人。

满头白髮,枯燥得像是一把乾草。

脸上的皮肉鬆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全是深深的沟壑。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死气。

那是只有在乱葬岗,在將死之人的床前,才能闻到的味道。

腐朽。

衰败。

那身曾经象徵著无上威严的黑色龙袍,此刻穿在他身上。

显得那么空荡。

那么滑稽。

就像是一件衣服掛在了枯树枝上。

那个曾经身姿挺拔如枪,脊樑比天还硬的男人。

此刻。

正佝僂著身子。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费力地抱著一个酒罈子。

他在抖。

抖得很厉害。

他在试图给面前那几个空著的粗瓷大碗倒酒。

可是他没力气了。

真的没力气了。

浑浊的酒水顺著碗沿洒了出来,洒在桌子上,洒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龙袍上。

但他还在坚持。

笨拙地,固执地。

想要倒满这碗酒。

“陛……陛下……”

哪吒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是撕心裂肺的疼。

“呼——”

一道红光闪过。

哪吒猛地冲了过去。

“噗通”一声。

单膝跪在李建成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扶住李建成那只枯瘦的手,却又不敢碰。

生怕稍微一用力,就把这只手给捏碎了。

“您……您怎么……”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泪顺著哪吒那张稚嫩的脸上哗哗往下流。

他不敢信。

他真的不敢信。

虽然他们都知道人皇有百岁大限。

虽然他们也隱约知道陛下一直在对抗某种“诅咒”。

但这些年。

李建成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

他们常年镇守在外,杀妖魔,搞建设,忙得脚不沾地。

再加上每次传讯,李建成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威严,那么霸道。

谁也没想到。

这五年未见。

那个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那个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大哥。

竟然……

竟然会被摧残到了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变老了。

这分明就是油尽灯枯!

这是在拿命在熬啊!

“都愣著干什么?”

李建成没有理会哪吒的眼泪。

他咬著牙,稳住了手里乱晃的酒罈子。

终於。

第一碗酒,倒满了。

他放下酒罈,喘了一口粗气。

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

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

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温和。

“不是朕叫你们来的吗?”

李建成看著面前这几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的老兄弟。

“怎么著?”

“嫌朕老了?”

“嫌朕这副鬼样子,不配跟你们这帮大英雄喝酒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但语气里那股子调侃劲儿,还是当年那个味儿。

“臣等……不敢!”

一声暴喝。

白起猛地深吸一口气。

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热泪给憋了回去。

他是杀神。

杀神不能哭。

尤其是在陛下还能笑的时候。

他大步走上前。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动。

他没有行那种繁琐的君臣大礼。

而是像个回营的老兵,径直走到了圆桌旁。

一屁股坐在了李建成左手边的位置上。

那是当年他在秦王府喝酒时的老位置。

“坐!”

白起低喝一声。

韩信咬著牙,把脸別过去,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右边。

李靖、哪吒、萧何。

大家强忍著心里的悲痛。

依次落座。

圆桌不大。

刚好坐下六个人。

就像当年一样。

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龙肝凤髓。

只有一盘切得厚厚的熟牛肉。

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

还有那一罈子闻著就呛鼻子的烈酒,“烧刀子”。

简单。

粗糙。

但这就是他们这帮人最喜欢的调调。

李建成看著围坐在身边的这几张面孔。

他们依旧年轻。

依旧处於巔峰。

白起杀气腾腾,韩信英气逼人,哪吒朝气蓬勃。

因为他们是英灵。

是系统用规则之力重塑的存在。

岁月这把杀猪刀,砍不到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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