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金蝉脱壳
她甚至能回忆起他鼻翼旁那颗微小的黑痣。
死了。
真的死了。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尘埃落定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缓缓鬆开了捏著白绸的手,任由它重新飘落,盖住了那张死寂的脸。
“確认无误。是李维民先生。”
吴曼丽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转向那个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的邮差,眼神凌厉如刀。
“把这个造谣生事、扰乱灵堂的傢伙带走!好好审问,是谁指使的!”
“是!”两名特高课便衣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將瘫软的邮差拖了出去。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征闭上眼,再次对著棺木深深鞠了一躬,肩膀似乎因为强忍悲痛而微微颤抖。
陈国华脸色铁青,怒视著吴曼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强压著滔天怒火,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
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局面的危机,在顾征滴水不漏的应对下,被强行摁了下去。
吴曼丽看著顾征哀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重新盖上的棺木。
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烟,终於彻底消散。
穿山甲,確认死亡。
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小楼阁楼。
窗帘紧闭,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瀰漫著劣质菸草和紧张的气息。
李维民,或者说,此刻应该被称为重生的穿山甲。
穿著一身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半旧的码头苦力短褂,脸上沾著煤灰,头髮凌乱。
他惊魂未定地靠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竹椅上,大口灌著粗瓷碗里的凉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那口冰冷的棺材里,听著外面灵堂的喧囂和吴曼丽掀开白绸时冰冷的指尖触感。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窒息感,几乎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感觉怎么样?老李。”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余掌柜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卷著旱菸,脸上带著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却锐利依旧。
“死……死过一回的感觉,真他娘的……”
李维民放下水碗,声音乾涩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余老哥,多谢!多谢组织的再造之恩!要不是你们……”
“行了,客套话省省。”
余掌柜摆摆手,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圈。
“金蝉脱了壳,接下来才是正戏。
吉田那条疯狗咬死了你这枚死棋,下一步,就该动真格了。
你脑子里那些东西,该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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