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真抱著两只莲蓬从船上站了起来,莲蓬刚从水里捞出,又被他放在胸膛边,那青白的衣裳就沾了点水,他却毫不在意地擦了擦。

紧接著,陈郁真便抱著两只莲蓬,目不斜视地在皇帝面前上了岸。

——皇帝分明就在他身畔,他却一眼都没有看。

船上陡然间少了一个人,船体上升。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船在摇晃还是皇帝的心在摇晃。

皇帝扭过头看向不远处,那里灯光点点,陈郁真往府里走,身形纤长清雋……他一步也没有回头。

刘喜低著头,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圣上』。

皇帝冷峻挺拔的面孔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他仍旧望著陈郁真,许久才自嘲地笑了笑。

皇帝走后,陈郁真的生活陡然间陷入了平静。

他的日子仍旧两点一线,醒来时去官衙,日落时回到陈府,等到一两更的时候休息。再也不会偶尔逛逛附近的名胜古蹟,再也不会突然在水面船面上漂流,再也不会兴之所至地在幽静的树林中閒逛。

有一段时间,瑞哥儿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在他问他怎么了的时候,瑞哥儿说:“师父,怎么你看起来不开心。”

陈郁真说:“又有人借著『功臣之后』的名义,胡搅蛮缠了。”

如果说,之前的朝中眾臣,对陈郁真的印象是,那个颇有才学的、长相极佳的、和皇帝有著不同寻常关係的、娇娇弱弱的、隨时一命呜呼的年轻人。

那么在许久之后的今天,印象成功变成,那个漂亮的,但手段颇硬,油盐不进的年轻官员。

在推行新的政策的时候,陈郁真手腕强硬,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许多『有功之臣』。

功臣的后代们自然不甘教巨额的赋税,他们还想回到原先『隱田』的时候,自然会付出许多的努力,奏摺雪花般地涌上了端仪殿,各种弹劾参奏陈郁真。

说他目无王法、蔑视功臣、不合时宜,甚至把他从前对亲父老陈国公的不恭敬的事翻了出来,说他都对亲生的父亲那么冷漠,又何德何能任为一地知府。

可惜,所有的参奏都被皇帝一力压下,官员们只能背后恨恨的说忠言逆耳哪有枕头风厉害!

强压不行,本地的官员士绅们又想走怀柔政策。可惜夫人社交在此刻是行不通的,毕竟陈郁真並无妻室,如果非要谈的话,请出门北走千里,和圣上面谈吧。

一个政策的实施,需要地方官员的强硬推行,和最高掌权者的默许。在新的土地政策实施后,仅仅半年,松江府记录在册的土地就多了两万亩!

而当年的赋税更是增加了將一倍。

宫城里的皇帝在接到奏报后大喜,大喜后便是恼恨:这些蠹虫居然拿了这么多本该属於朝廷的钱粮!

新的土地税法將整个朝廷分列为新党和旧党两部分。新党拥护新税法,坚持將人税改为地税,坚持將各省原来固定徵收的人丁税总额,平均摊入到该省的田赋银两,按土地徵收赋税!

腊月初八,两仪殿发出圣旨,內阁盖印,自新年后,整个大明推行新土地税,由当地官员推行。若有推諉的,严惩不贷!

自此,大明王朝歷史上浩浩汤汤的新土地税法改革掀开了波澜壮阔的一角,后续几十年中关於新税法的细则仍在优化实施。

谁也想不到,影响到那么多人的,在史书中都赫赫有名的改革最开始在那样一个朦朧的夜晚中被提出。

陈郁真这三个字,也紧紧地和它联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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