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

关老爷子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搁在从前,看报確实是他每日不可或缺的功课。

了解时政,揣摩风向,对於他这样经歷过时代跌宕、手中又握著些“敏感”物事的人来说,是一种必要的自保本能。

可近来,他渐渐觉得这报纸看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版面之上,越来越多地充斥著一些口號震天、调门极高、却言之无物或刻意引导的文章,与他所关心的民生实际、文化传承、乃至他浸淫一生的古玩鑑赏,似乎都隔著一层朦朧的纱,甚至有些隱隱的对立感。

那股瀰漫在字里行间的、越来越不容置疑的单一气息,让他感到些许不適与疏离。

因此,这段时间,他確实有意无意地减少了对报纸的仔细研读,更多是隨手翻翻便搁置一旁。

此刻听苏远提起,他顺手从石桌一角拿起一份几天前的日报,就著渐斜的日光,快速扫了几眼头版和重要版面。

標题依旧醒目,內容似乎与往常並无太大不同,依然是那些他既熟悉又感到隔阂的论述。

他很快失去了兴趣,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將报纸重新丟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如果你要和我说的话,就源自於这报纸上的陈词滥调,”关老爷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疏远,“那就不必多言了。老夫对这些,兴趣不大。”

苏远脸上那抹淡然的笑容並未因对方的冷淡而消减,他轻轻摇头,目光却比方才更为沉静,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关老爷子误会了。我要说的话,並非直接出自报纸。”

“但......当今的世道人心、未来可能的走向,却都能从这日復一日的字里行间,看出些许端倪和徵兆。”

“风起於青萍之末,有些变化,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不变的重复里。”

“故弄玄虚。”关老爷子瞥了苏远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是批评还是简单的陈述。

他不再去看那报纸,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重新將目光锁定在苏远身上,带著审视与谈判的意味。

“直接说吧,苏副厂长。”

“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究竟想用你这句『金玉良言』,从我这儿交换些什么?”

苏远迎著他的目光,神態从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討论天气:“我要的东西,对您来说,或许不算少,但也绝非强人所难。我只要您所有收藏品之中的——两成。”

“两成?!”

饶是关老爷子涵养功夫深厚,也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激得眼皮猛地一跳,一股血气差点涌上脑门,连握著茶杯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要他知道,他毕生心血所系,半辈子在动盪年月里精心搜集、拼尽全力才保存下来的这些老物件,每一件都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故事,有些甚至堪称孤品。

两成?这简直不是交易,是近乎明抢!跟直接剜他的心头肉没什么区別!

他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与荒谬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苏远平静的脸:

“好啊,真是好大的口气!”

“年轻人,胃口不小。”

“那你倒说说,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价值,能抵得上我这两成身家性命?!”

面对关老爷子的慍怒与质疑,苏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显得气定神閒。

他甚至还悠閒地拿起桌上为自己倒的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老爷子息怒。”

“我这话的价值,不在於它本身多么惊世骇俗,而在於它可能为您保住剩下的八成,乃至全部。”

“您若信了,早做绸繆,或许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心血。”

“您若不信,置之不理,將来时移世易,风云突变之下,別说两成,依我浅见,您可能连一成都未必能安然留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著关老爷子:

“当然,我苏远行事,向来不强人所难,更不做那空手套白狼的勾当。”

“这样,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证明我並非信口开河、危言耸听,我可以先把这句话告诉您。”

“您且听著,自行斟酌。”

“若是將来,事实证明我这话有用,助您避开了灾厄,保住了宝贝。”

“那么届时,请您將答应我的那两成收藏,派人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即可。”

“我信得过老爷子的人品,绝不催逼。”

“若是將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我这话成了笑谈,那您自然什么都不用出,全当今日我从未登门,您也从未听过这些妄语。甚至。”

苏远嘴角微扬,带上一丝自嘲的弧度,“您若是觉得我今日唐突可厌,扰了您的清静,大可以到我单位或者家里,指著我的鼻子骂上一通,我苏远绝无怨言,躬身领受。”

关老爷子盯著苏远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心虚或狡诈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与某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终究是经歷过风浪的人,火气慢慢压了下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硬邦邦:“骂你?老夫还没那个閒工夫,更没那份兴致。”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石桌面,目光却再次锐利起来:“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倒是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句话,能让你有如此把握,又敢开出这样的价码。你说吧。”

苏远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站起身,走到关老爷子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极快却又异常清晰地说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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