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

喜悦？他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四叔，又是四叔。

他的这位四叔，就像一座永远笼罩在北方的阴影。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听过四叔在草原上七战七捷，杀得北元闻风丧胆的传说。

父王朱標在世时，时常教导他，要敬重这位为国戍边的叔父。

可父王的老师们，那些东宫的翰林学士，却在私下里用忧心忡忡的语气，给他讲汉时七国之乱，安史之祸，讲那些手握重兵的宗室藩王，最终是如何成为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那时他还懵懵懂懂，可现在他懂了。

燕山铁骑的所向披靡，四叔的运筹帷幄，都让他感到恐惧。

这份泼天的功劳，不是大明的胜利而是燕王府的胜利。

一个功勋盖世、手握精兵、民心所向的叔叔，对於一个即將登基的侄子来说意味著什么？

朱允炆感到一阵眩晕，只能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歌功颂德的朝臣身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朝会即將结束之时，一名锦衣卫千户步履匆匆地进入大殿，高举著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文书。

“启奏陛下，启奏太孙殿下！高丽八百里加急降表，已送抵京城！”

降表？

群臣再次沸腾。这才多少时日？明军渡江的消息恐怕才刚刚传到高丽国都，他们竟然就直接投降了？

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太监接过文书，展开宣读。

那份由高丽新王李芳远亲笔写就的降表，其內容比浑河大捷本身，更让满朝文武震惊。

降表之中，李芳远首先用最卑微諂媚的词句，歌颂了大明皇帝的无上权威和燕王殿下的天神之勇。

隨即话锋一转，开始痛陈其父，前高丽王李成桂的“滔天罪状”。

“……国贼李成桂，狼子野心，蒙前元之厚恩，怀復辟之妄念，勾结奸臣郑道传，倒行逆施，妄动刀兵，忤逆天朝，实乃我高丽万古之罪人……”

紧接著述了自己是如何“痛心疾首”，“为保高丽万民，为正君臣大义”，亲手“清君侧”，诛杀了“国贼李成桂及其同党”，並稳定了汉城局势。

最后，降表的核心內容来了。

李芳远表示，为赎其父之罪，他愿將鸭绿江以北，龟城、东林等数千里疆土，悉数献於大明，永为大明版图。不仅如此，他还恳请大明皇帝陛下，能降下恩典，册封他为新一任的高丽国王，他李芳远及子孙后代，愿永为大明藩属，岁岁来朝，永不背叛。

所有人都被这份降表的內容惊得目瞪口呆。

割地？弒父？请罪？求册封？

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允炆身旁的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他们比其他官员看得更深。这份降表，看似是李芳远的自保之举，实则是一份送给燕王朱棣的投名状，一份將朱棣所有行为都彻底合法化的完美文书！

朱棣打著“助其平乱”的旗號出兵，李芳远就立刻把自己的父亲和郑道传打成“乱臣贼子”，还亲手把他们杀了。

这一下，大明出兵不再是征伐，那是正义审判。

朱棣的功劳，不仅在於军事上的胜利，更在於天朝的“拨乱反正”，在於为天朝清除了一个意图不轨的藩属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