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夏。

一道象徵著天子仁德与宽恕的圣旨,从金陵抵达了北平。

北方大都护府门前,前来宣旨的太监捏著嗓子,脸上的优越感怎么也掩饰不住。

“咱家给大都护道喜了,陛下仁德,念及叔侄之情,已宽恕大都护的一时鲁莽。还请大都护,接旨谢恩吧。”

大厅之內,朱棣缓缓上前,从那太监手中接过明黄色的丝绸:“有劳公公了。本王,谢陛下天恩。”

太监见朱棣如此“顺从”,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尖著嗓子笑道:“大都护知晓陛下的苦心就好。陛下说了,您永远是他的四叔,只要您安分守己,为大明镇守北疆,陛下是绝不会亏待您的。”

说完,他趾高气扬地一甩拂尘,转身离去。

直到那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朱高煦才道:“父王!您就这么忍了?他这是在把咱们当猴耍啊!”

“不然呢?”朱棣转过身:“你待如何?当场再撕一道圣旨?然后让他名正言顺地昭告天下,说我朱棣谋逆,发兵来打我?”

朱高煦被问得哑口无言。

朱棣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书房深处。

书房內,唯有姚广孝一人。

朱棣此时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他没有按照套路出牌,而他的好侄儿朱允炆,似乎也没按照套路出牌。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

“殿下,笼子已经送到了。”

朱棣:“他倒是好算计。一道圣旨,既彰显了他的宽仁,又將我置於天下人的目光之下。从今往后,我但有任何异动,便坐实了『不忠不义』的罪名。”

“殿下说的没错。”姚广孝站起身,走到朱棣身旁:“他朱允炆最厉害的武器,不是他那三十万京营,也不是江南的財赋,而是『大义』二字。”

“他是天子,是正统。只要手握著这杆大旗,便能號令天下人心。今日他『宽恕』殿下,天下人便会赞他仁德;明日他若是以『清查旧案』为由,调走您麾下一名总兵,那名总兵是遵旨还是抗命?遵旨,殿下的权威便被削弱一分;抗命,便是公然与朝廷为敌,殿下您是保他还是不保?”

姚广孝字字诛心。

“他根本无需与殿下您兵戎相见。他只需要用这『大义』做刀,用这皇权做磨石,对您进行钝刀子割肉!今日换一个將领,明日安插一个官员,后日再改一道税法……不出三年,您这所谓的『北方大都护』,就会被他架空成一个空壳子!九边將士的人心,也会在这一次次的选择中,慢慢散掉!”

朱高煦在门外听得是冷汗直流,他这才明白,看似软弱的圣旨背后竟是如此歹毒的阳谋!

许久,朱棣才缓缓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殿下,他既然要讲『大义』,那贫僧,便送他一份更大的『大义』!”

“他想当仁君,我们就偏不让他当!”

朱棣猛地回头:“先生的意思是……”

“殿下,起兵吧。”

“什么?!”即便是朱棣,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两字震得心头一跳。

“殿下莫急。”姚广孝的眼神冷静:“贫僧说的起兵,不是谋逆,而是……靖难!”

“靖难?”

“没错!”姚广孝的语速陡然加快,“他朱允炆不是要当仁君吗?可他重用的是什么人?齐泰、黄子澄!此二人,蛊惑君上,陷害忠良,意图离间天家骨肉,动摇我大明国本!此二人,乃是奸臣!是国贼!”

“殿下您,身为太祖高皇帝亲子,当今陛下的亲叔叔,眼见君侧有此等奸佞,岂能坐视不管?!”

“殿下当高举『清君侧』的大旗,以『靖国难』为名,发兵南下!我们不是去抢皇位,我们是去为陛下清除奸臣,是去拯救我朱家江山!”

“如此一来,『大义』便到了殿下您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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