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考官的用意,一篇策论的骨架,已在卢璘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垂下眼帘,开始不紧不慢地研墨。

待到墨汁浓稠如漆,破题的思路也已彻底清晰。

卢璘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於纸上,片刻停顿后,果断落下。

“君子之立身,无非一道四维:义主其本,礼导其行,孙养其德,信固其成。譬如筑室,义犹栋樑,礼乃规矩,孙若覆瓦,信则垣墉。四者缺一,则倾覆立待矣!”

开篇破题,直接將四者比作建造房屋的四大要素,立论稳固,气势开张。

这是立论,接下来,便是逐层深入的阐释。

卢璘笔锋一转,略作思索,便继续写了下去。

先是阐述以义为质。

“后世或谓『义』止於刚直,此大谬也!《子》言『羞恶之心』,即义之端,然必归乎中道。昔子產铸刑书,非刻薄也,义在『救世』;管仲不死纠难,非怯懦也,义在『安民』。故义者,非执一而终,实因时制宜。”

何为义?

不是一味地刚强正直,而是要合乎中道,要因时制宜。

子產和仲的例子,便是最好的佐证。

写完这一段,卢璘的思路愈发流畅。

接著,便是阐述礼以行之。

“礼之弊,或流於虚文。然君子之礼,必根於义。齐桓伐楚,责包茅不入,非恃强也,礼在尊王;晏婴狐裘三十年,非吝財也,礼在节用。若弃义而言礼,犹无舵之舟,虽饰金玉,终覆沧溟。”

这一段,他用了对比论证。

將齐公与晏婴的行为,都归於“礼”的范畴,但又指出,他们的“礼”都是根植於“义”的基础之上。

若是没有了“义”这个根本,所谓的“礼”,不过是无根的浮萍,最终只会流於虚偽的形式。

隨后,是反向推论,解释孙以出之。

“今人误『孙』为諂媚,岂知圣人之『孙』,乃『自卑而尊人』之德。禹闻善言则拜,非屈己也,孙以聚智;周公『一沐三握髮』,非作偽也,孙以待士。使无此德,则礼成虚设,义近苛暴。”

世人多將“孙”字,也就是谦逊,误解为諂媚。

卢璘直接点破了这一层误解。

禹拜善言,周公待贤士,这都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为了匯聚智慧,为了招揽人才。

如果没有这种谦逊的美德,“礼”就会变成虚偽的摆设,而“义”也会变得苛刻暴虐。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后,卢璘提笔,为整篇文章写下总结。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正谓此四者必践於微末。曾子守『信』而临终易簀,虽一竹蓆不敢欺;季札掛剑於墓,虽死者不负言。故曰:义不立则礼偽,孙不至则信衰。四维张而君子之道备矣!”

从宏大的家国敘事,落笔於细微的个人品德。

曾易簀,季札掛剑,都是守信的典范。

信,是君子立身的最后一道保障。

至此,义、礼、孙、信,四者之间的关係被阐述得淋漓尽致,浑然一体。

落笔,收锋。

卢璘轻轻吹乾纸上的墨跡,將考卷整齐地放在桌案一角。

第一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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