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里,空气凝固。
宋昌明掛断电话,听筒在手里还残留著对方急促呼吸的余温。
“党政一肩挑。”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市委办公厅的一个眼线,声音都在发抖。
“林昭远明天全市干部大会。”
后面的话,宋昌明已经听不清了。
这哪是干部大会。
这是鸿门宴。
是林昭远对他,对整个滨海旧体系的宣战。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滨海的夜景,像一幅铺开的璀璨星图。
每一盏亮起的灯,都代表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心中充满自豪。
这座城市,有他血汗的印记。
可现在,他看这座城市,只觉得陌生。
他回到办公桌后,没有开灯。
他拉开最右侧的抽屉,又拉开,再拉开,直到最里面一层。
手指在角落里摸索,触到一个硬硬的方块。
是一本封面磨损的《水利工程学》,书页发黄,散发著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
他翻开书,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照片也泛黄了。
二十多年前,滨海东江大堤决口。
他宋昌明,刚从水利学院毕业的愣头青,跟著工程队没日没夜泡在工地上。
照片里,他蹲在泥地里,左手一个黑面馒头,右手一张图纸。
身边围著几个皮肤黝黑的工人,咧著嘴笑,露出白牙。
他自己也笑著。
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脸上全是泥点子,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脑子里除了数据,就是模型,就是怎么把堤坝修得更牢固,怎么让下游几万亩良田不再受淹。
他能三天三夜不合眼,靠著几个馒头一壶水,就能在工地上打桩测绘。
那时候他觉得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口號。
是他存在的意义。
宋昌明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来了。
也是一个项目。
一个比东江大堤重要一百倍的项目滨海跨海大桥。
这个项目,他跟了五年。
从最初的设想到地质勘探再到方案设计,他投入了全部心血。
方案报到中央,卡住了。
主管基建的领导,一个姓赵的,总说方案不够成熟,要再论证。
论证,论证,一论证就是半年。
项目拖不起。
滨海的经济发展,也拖不起。
一天晚上,他被一个中间人约出去吃饭。
饭桌上,他见到了那位领导的侄子。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递上名片,一个刚成立三个月的皮包公司。
中间人笑著打圆场。
“小宋啊,赵主任的意思也不是不批。”
“主要是方案里有些细节,比如这个招投標嘛要更灵活一点。”
“你看,小王这公司虽然年轻,但有衝劲嘛。”
“年轻人总要给个机会不是?”
宋昌明当时就想掀桌子。
他把这个项目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
可他忍住了。
他看著中间人那张笑面虎的脸,看著那个年轻人有恃无恐的眼神。
他想起了滨海隔江相望的几十万居民。
他们每天都要靠轮渡过江,一到大雾天气,就要停摆。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交通不便,守著金山银山却过著苦日子的果农。
他想起了自己画了上千遍的设计图纸。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胃里翻江倒海。
他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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