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了宗勛卫的人手护持,使者团虽然也偶尔遭遇乱石拦路、铁蒺藜铺地等下作手段,但之前夜袭府衙的那股杀手,好像也不敢在靠近滋扰了。
一路还算安顺,直到使者团入了云州。
“再此休息一日。”
右僕射发了话,使者团里甚至都有人痛哭流涕。
终於能歇口气了!
当然,胡衡亭也不是发什么善心,而是要去云州见一些人,谈论一些重要的事。
当天夜里,在“金吾卫”右將军裘行的护持下,胡衡亭去了云州会馆,见了一位名叫燕珣的老者。
对方年龄约六十许,头髮白花,两手杵著精致的手杖,手指也在无意识摩擦著上面的玉扳指。
有下人前来稟告时,燕珣偏过头,也没有站起身,而是招了招手,笑道。
“衡亭来了,快,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胡衡亭见了立马恭敬地行礼。
“拜见岳父大人!”
嗯,鼎鼎大名的云州燕家,与胡家乃是姻亲,在有些人眼中,这並不是什么秘密。
“都是一家人,整这些俗礼干什么?”燕珣拍了拍一旁,示意胡衡亭坐到他身边来:“对了,阿玉的身子可还好些?”
景曜二年春,燕家女胡燕氏因哮症病故,留下一女,大名胡灵犀,闺名“小玉”,乃是胡衡亭和燕家女所生的唯一后代。
不过,此女同样患有哮症,从小身子就不好,导致如今早就已经过笄第之年却並未许亲。
燕珣作为外祖,无论如何也得照例关心下外孙女。
“有劳岳父掛念,阿玉身子还好,每月都有太医院李院判问诊,如今已然能时常走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一会儿將我珍藏的那几只百年东参带走,就算是我这个作外祖补偿给阿玉的新年礼物了。”
二人寒暄了片刻,燕珣才话音一转,提起了正事。
“对了,既然来了云州,为何不去燕家,反而约在这会馆之中?”燕珣看似调侃,实有深意的笑道:“是官儿越来越大,难道架子也越来越大了?大到我燕家已经放不下你这只展翅的鯤鹏了?”
“岳父见谅,实在是公务繁忙,要事为先!”
“哦,是与北方朝廷议和之事?”
胡衡亭也知晓,这种事情绝对瞒不过岳丈这种世家之主,三省六部里世家的人也不少,有点风声早就被人飞鸽传书传出去了。
而且,二人虽然是翁婿关係,可多年未见,其实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胡燕氏也已经病故了,“小玉”一个外孙女也未必有多大的分量,毕竟岳丈的孙子孙女多的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之前提起“小玉”也不过是客套话。
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的人,不能说断情绝欲,但对於情感的克制是必然的,被亲情所於扰的可能性很低。
因此,此次以燕家为桥樑,串联云州以北的几个州府世家,让他们乖乖“交税”,光靠嘴皮子是说不通的。
甚至胡衡亭还没来到云州时,他这个岳父说不定就已经在等朝廷的动向了,此时坐在会馆中等他,未必不是在看朝廷方面能拿出什么交换的筹码。
世家的钱攥得紧,不可能你要他就给,现在已经不是大雍一句话,世家就会乖乖听话的形势了。
双方的沟通其实就一句话。
利益,利益,还是特么的利益!
因此,胡衡亭直言。
“岳父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燕珣沉默少许,还喝了口茶,这才说道:“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北方平静多年,百姓安居,来之不易啊!”
北方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北方,要是被打烂了,他们首当其衝。
各个世家当然希望眼下北方的局势安於现状。
嗯,这一点,世家和朝廷的立场是相通的,二者也就有了谈判的空间。
“其实眼下朝廷也不想打,但打不打的起来,要看北方的那位天王的想法!”
话谈到这种地步,二人又是翁婿关係,也就不在拐弯抹角了。
燕珣看著女婿,笑著说:“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筹集一百万两银子,或者等价的粮食。”
“作为交换呢?”
“朝廷允许你们编练乡兵自保!”
“哦?”
这是开了一条“民团”的口子。
当然,各大世家其实都有一些私军乃至部曲,之前只不过是还得藏著掖著,大雍的面子上也好看些。
可如今大雍內忧外患,这条遮羞布也被人扯了下来,变成了明面上的事情。
燕珣听了,考虑了一会,然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我两家乃是姻亲,我自然是向著你的,吃点亏也没什么,但像李家、赵家那些人,他们是外人,这种苛刻的条件,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胡衡亭听了,面无表情。
什么叫吃点亏没什么?
岳丈,你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若是平时,他自然要与这些世家之主好好拉扯一番,儘量保证大雍的国家利益,可是此时北方陈兵在即,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和他们兜圈子。
“朝廷还准备放开北方开矿的相关禁令。”
“呵,让我们花钱买?”
“北衙禁军已经开拔了,这个消息,岳父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燕珣沉默了片刻。
世家当然收到了风声,毕竟北衙禁军调到了北方这么大的动静,其实优先级还是比较高的,因为除了应对北方的威胁外,它们北调行径未尝也不是在威慑北方各大世家。
颇有些,北方要是烂了,那大家一起完蛋的模样。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燕珣笑了笑,这才说道:“衡亭啊,我毕竟是你岳丈,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在虞淑和阿玉的面子上,我也会尝试帮你说服那帮老傢伙的!”
胡衡亭:“————”
“那就谢过岳父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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