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城的暮色漫过客栈雕花木窗时,王浩龙指尖终於有了一丝暖意。混沌中似有碎玉相击的声音在耳畔轻响,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先是模糊的光晕,而后才渐渐聚焦在三张熟悉的脸庞上。
白桐那抹跳跃的鹅黄最先撞入眼帘,少女原本托著药碗的手猛地一颤,褐色药汁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她却浑然不觉,转身就拽住身旁白月的衣袖,清脆的嗓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雀跃:“姐姐!你快看,浩龙哥哥醒了!”
白月素白的指尖正悬在王浩龙腕间,闻言长睫轻颤,眸中那抹连日来的忧虑终於化开,化作浅浅的笑意。一旁的云凌霄收起了常握在手中的摺扇,墨色衣袍下的肩线微微放鬆,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沙哑:“醒了就好,你已昏迷整整三日。”
王浩龙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重拼,每动一下都牵扯著臟腑的钝痛,他借著白月递来的力道,缓缓从铺著锦缎的床上坐起,被褥滑落时,露出的胸口还缠著层层浸过药汁的白纱布,隱约能看见渗出来的暗红血跡。他望著眼前三人眼底的红血丝,喉间动了动,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竟睡了这么久……这三日,一直是你们在照顾我?”
“不止我们三个呀。”白桐晃了晃脑袋,伸手朝著白月身后的阴影处一指,“还有这位姐姐,若不是她,你恐怕还醒不过来呢。”
王浩龙顺著她的指尖望去,才注意到白月身后立著一道清瘦的身影。那姑娘像是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月光,身量足有七尺一寸,却因骨架极纤,瞧著竟无半分魁梧,反倒透著股疏朗的清劲。肩线削得如同雪后初融的山脊,利落又乾净,往下便是盈盈一握的腰窝,衣料贴在身上时,能隱约看见一道极淡的弧线——那是江湖中传说的“寒江弧”,唯有先天筋骨通透者才会有此体徵。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髮。髮根是纯粹的鸦青,像是吸尽了夜色,到了发梢却陡然转成霜白,长及脚踝的髮丝垂落时,竟如同一道流动的雪幕,將她半个人都笼在其中。王浩龙甚至能看见髮丝间若隱若现的微光,仿佛藏著细碎的星辰。他正看得失神,那姑娘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手理了理鬢髮,不过是一个极轻的动作,垂落的髮丝却突然逆扬而起,在空中凝成无数道细密的冰丝,每一根都泛著冷冽的寒光,竟是能瞬间化作杀人利器的“雪剑丝”。
待髮丝重新垂落,王浩龙才看清她颈侧的肌肤上,印著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一轮残月伴著三颗细星,纹路边缘泛著淡淡的萤光,正是先天觉醒的“夜神纹”。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等神纹唯有夜家血脉能承,情绪激盪时神纹会离体而出,化作真实的月冕悬於脑后,冕下还会垂落九道雪剑流苏,宛如冷月凝环,威慑四方。
而当那姑娘抬眼望来时,王浩龙的呼吸几乎停滯。她的左眼黑得纯粹,像是能吞噬周遭所有光线,连瞳孔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右眼却是银白泛蓝,瞳仁里嵌著两片微型月牙,正隨著她的呼吸缓缓旋合,时而相叠,时而分离。王浩龙只与她对视了一瞬,便觉耳畔的喧囂骤然消失,连窗外的风声、楼下的叫卖声都荡然无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双奇异的瞳孔,竟真应了古籍中“双瞳同睁,万籟归寂”的描述。
“在下夜婷雪。”姑娘的声音如同碎冰落进玉盘,清泠却不刺耳,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王浩龙胸口的纱布上,“三日前夜里,我见白月姑娘三人抬著你回客栈,当时你气息奄奄,肋骨断了三根,內腑更是受了重创,一口淤血堵在喉间,隨时可能气绝。”
王浩龙心中一凛,他记得自己是为了替白桐夺那枚“冰魄莲”,才与黑风寨的盗匪交手,最后被对方的头目以阴毒掌法击中胸口,之后便失去了意识。他正想追问夜婷雪是如何救他,便见对方抬手解开了腰间的锦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躺著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上刻著极淡的星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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