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宿在御书房
“皇上,”冯顺祥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夜深了,可要回寢殿歇息?奴才让人將乾清宫寢殿的灯点上……”
“不必。”昭衡帝头也不抬,“朕今日宿在御书房。”
冯顺祥一愣。
御书房虽有供帝王临时歇息的暖阁,但设施简朴,远不如寢殿舒適。
且自皇后入主中宫以来,皇上从未夜宿御书房,便是政务再忙,也会回乾清宫。
今日这是……
冯顺祥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御案后的帝王。
烛光摇曳,在昭衡帝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依旧专注地看著奏摺,可冯顺祥却觉得,那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字上。
那握著奏摺的手,指节又收紧了几分。
冯顺祥在心中暗嘆一声,不再多言,只悄声退下,吩咐宫人准备御书房暖阁的寢具。
罢了。
皇上这分明是在和皇后娘娘置气呢。
只是这气,怕是气得狠了。
——
暖阁里,水仙依旧坐在原位。
桌上菜餚已凉,汤汁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花。
那碟蟹粉狮子头静静摆在她面前,早已失了热气。
银珠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满地宫人跪伏,皇后娘娘独自,背脊挺直,面色苍白,唯有唇上那抹胭脂红得刺目。
“娘娘!”
“无妨。”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银珠看她脸色苍白,无论水仙说什么,她还是已急声唤人传太医。
暖阁里响起窸窣的声响,宫人们低著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晚膳,却无一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水仙看著他们忙碌。
心口某个地方,也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
是她和他的孩子。
而她刚刚,亲手將孩子的父亲,推向了別的女人。
不。
水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將他推给別人。
她是在自保。
是在为將来布局。
昭衡帝如今对她千好万好,不过是因为她年轻,因为她能生。
可这份“好”,能持续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
等她老了,生不动了,顏色衰了,他会不会像冷宫里那个老太妃口中的先帝一样,转头就去宠爱更年轻、更能生的妃嬪?
到那时,她这个年华老去的皇后,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不如趁现在。
趁她还有孕,趁他还愿意给她几分体面,主动提出选秀,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亲自操办,就能挑选那些性情温顺,易於掌控的女子。
將来入宫,不过是多几个摆设,既堵了朝臣之口,又不至於威胁她的地位。
至於昭衡帝会不会宠幸她们……
水仙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愿深想。
她只知道,在这深宫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唯有权力,唯有子嗣,唯有她皇后的位置,才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她得为自己,为孩子们,谋一条稳妥的后路。
“娘娘,”银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担忧,“裴太医来了,让他给您瞧瞧腕子吧?”
水仙睁开眼。
眸底那片惊涛骇浪,已重新归於平静。
她轻轻“嗯”了一声,將手腕伸出去。
裴济川低著头上前,搭脉诊了片刻,才低声道:“娘娘,您脉象有些紊乱,肝气鬱结,心绪不寧,於安胎不利。”
“臣开一剂安神舒郁的方子,娘娘定要按时服用,且……切莫再动气了。”
水仙淡淡点头:“有劳裴太医。”
裴济川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只低头写方子去了。
银珠在一旁,眼圈微红,低声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水仙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银珠噤声,只是眼泪终究没忍住,滚落下来。
她知道娘娘心里苦。
可这苦,娘娘从来不说。
她只是將一切都埋在心里,用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面具戴久了,会不会连自己也忘了,那张面具下的脸,原本是什么模样?
——
御书房里,烛火燃至半夜。
昭衡帝终於放下手中的硃笔。
案头堆积的奏摺已批阅大半,可他心里那团鬱结之气,却丝毫未散。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
夜色深沉,远处乾清宫的轮廓在月光下隱隱可见。寢殿的窗子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还没睡?
昭衡帝盯著那点光,看了很久。
在他深入寒潭的眸底,藏著令人看不清的懊悔。
他刚才气狠了,竟忘记解释了。
近日阿娜为他调理身子,她定然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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