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算得极其认真,指尖拂过那些数字,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每一文钱,都是她凭自己的双手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人望赚来的。

这里没有恩宠,没有赏赐,只有最质朴的等价交换,和相互的尊重。

开张一个多月后的某个傍晚,水仙合上帐本。

这个月,除去所有开销,净赚了十两七钱银子。

她拿起那锭不算大,被她单独放在一旁的十两银锭。

银子成色普通,甚至有些暗沉,不如宫中的官银雪亮。

然而,她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过上面粗糙的压印花纹。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窗外,苏州冬夜的湿冷空气似乎也暖了几分。

数千里外的京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昭衡帝刚刚批完一叠奏章,眉宇间带著倦色。

冯顺祥悄步上前,將一封薄薄的,上面没有署名的密报放在御案一角。

昭衡帝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似是料到了什么。

他的指尖顿了顿,还是拿了起来。

密报內容简洁。

目標已稳定落脚苏州府,化名“仙娘”,於某街市经营一店铺,名“停云”,主营绣品纸笺等物。

铺面清雅,生意渐入佳境,与邻近书生、画师、绣娘等多有往来,相处融洽。

昭衡帝握著那张轻飘飘的纸,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將密报折好,没有像往常一样扔进火盆,而是拉开御案一个隱秘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苏州的氤氳水汽,只有北方冬夜乾冷的星光。

“她开心……”

他声音很低,几乎像一声嘆息,是对身边的冯顺祥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便好。”

冯顺祥深深低著头,不敢应声,心中却是一片酸涩的唏嘘。

又过了些时日,已近腊月。

“停云”来了一对意外的客人。

正是袁驰羽与水秀。

袁驰羽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蓝色箭袖锦袍,外罩墨色披风,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

水秀穿著女官的常服,外面罩了件缠枝梅的斗篷,愈发衬得她脸色清润,一双与水仙相似的杏眼中含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姐姐!”

门帘一挑,水秀看到正在整理货架的水仙,眼圈立刻红了。

几月未见,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几步上前就拉住了水仙的手。

水仙亦是惊喜交加:“秀儿?你怎么来了?还有小侯爷?”

她看向袁驰羽,頷首致意。

袁驰羽抱拳,笑容爽朗:“见过……仙娘子。”

想起来之前,水秀的嘱託,他及时改口,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素雅却不失品味的店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讚赏。

“我奉旨巡查漕运,途经苏州。水秀惦记您,皇上……也允了她告假几日,隨行探望。”

水仙心下瞭然。什么“奉旨巡查”,只怕是那人精心安排,让袁驰羽这个他信得过,又与水秀关係匪浅的人,能顺路来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並不点破,只笑著將两人让进后间温暖的小厅。

“一路辛苦了……我这里简陋,你们別嫌弃。”

“姐姐说的哪里话!”

水秀挨著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语气满是心疼,“姐姐瘦了些,但气色……看著倒比在宫里时鬆快。”

水仙笑著拍拍她的小臂:“这里自在。”

“你们来得巧,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

当晚,小小的饭桌上,摆著三四样精致的家常菜。

清蒸鱸鱼、油燜春笋、蟹粉豆腐、薺菜豆腐羹。

都是江南时令的风味,水仙手艺不错,菜色清爽可口。

袁驰羽吃得讚不绝口,水秀更是眼眶微湿。

在宫里,姐姐何曾需要亲自下厨?

可此刻,看著姐姐繫著素布围裙,在灶间忙碌的身影,水秀却觉得,这样的姐姐,仿佛离她需要的幸福更近了一些。

饭后,水秀抢著去洗碗,让水仙陪袁驰羽说话。

袁驰羽坐在藤椅上,打量著这间处处透著主人巧思的屋子,终於低声嘆道:

“仙娘子,不瞒你说,我此番亲眼见到,心中……很是佩服。”

水仙为他斟了杯清茶:“小侯爷言重了……不过是討个生活。”

“不是生活,”袁驰羽摇头,神色认真,“是这般放下一切、从头来过的勇气和心境。”

他感慨,“我自问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到您如今眼神有光,神色安寧,我和水秀……都为您高兴。”

水仙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有些路有些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