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结局(下)
几日后。
乾清宫的铜漏,滴滴答答,只有这细微的声响,才能提醒龙椅上的男人,时间的流逝。
昭衡帝坐在书案后,刚与几位朝臣议完今年漕运改制的最后几条细则。
他按了按额角,眼底带著挥之不去的倦色。
窗外已是暮春,御花园里应是奼紫嫣红开遍,可他已有大半个月未曾踏足。
这五年,他几乎將自己钉在了御书房和朝堂之上,勤政到近乎自苦。
仿佛只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才能填满心底某个自她离去后便日益空旷的角落,才能压下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骨髓的思念。
冯顺祥悄步上前,换了盏新茶,又將几份紧要奏摺往他手边挪了挪,欲言又止。
皇上眼下的青黑,比昨日又深了些。
就在这时,殿內烛火极轻微地一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三步之地,单膝跪倒,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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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一身风尘僕僕归来的,正是几日前从水仙那边离开后,便紧赶慢赶归来的暗卫。
昭衡帝抬眼的动作有些迟缓,五年的高度自律,让他习惯了將一切情绪锁在帝王的面具之下。
他以为又是哪里递来的加急密报。
“讲。”
他声音微哑,带著批阅奏摺后的疲惫。
暗卫首领未发一言,只是双手高举过头,捧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素锦锦囊。
昭衡帝的目光落在那锦囊上,起初是惯性的漠然,隨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到锦囊时,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瞬,然后才稳稳接过。
锦囊很轻,其中装著个小巧的重物。
他捏在指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需要极费力才能辨认的纹路。
殿內死寂,只有铜漏单调的滴答声,和他自己骤然变得沉重起来的心跳。
终於,他慢慢解开了绳结。
一方温润微凉的物事,滑入他的掌心。
是一方印章。
料子是岭南常见的玉料,不算名贵,未经太多雕琢,只依著石形略加打磨,保留了天然的拙朴。
印面平整,刻著一个字。
昭衡帝的指腹,缓缓抚过那个字。
每一道刻痕的深浅,都透过微凉的玉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再狠狠撞进他的心底。
归。
只有一个字。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缓慢地摩挲,到反覆地描摹那个字的轮廓。
仿佛要通过这触感,確认它的真实。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四十二个日夜。
她走了五年,音讯渐少,只有暗卫定期送回的那些关於她平安的简短密报,是他维繫那份渺茫希望的唯一凭据。
他不敢奢求,不敢打扰,只能守著这空荡荡的宫殿,守著孩子们,一天天的熬。
而现在,这方带著她气息的印章,就这样真实地躺在他的掌心。
不是梦。
不是他因过度疲惫而產生的幻觉。
“她……”
昭衡帝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她……人在何处?!”
他猛地从御案后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和堆叠的奏摺。
上好的官窑白瓷盏“哐当”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汤污了明黄的奏章封皮。
可他却看也未看,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暗卫。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色。
暗卫感受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头垂得更低,语速却清晰。
“回皇上,娘娘从岭南启程北上,轻车简从......”
再之后的,昭衡帝已经听不见了。
他紧紧地攥住水仙的印章,心中只剩下水仙要回来的消息。
他,终於等到了!
——
两个月后,神武门。
夕阳將巨大的城门影子拉得很长,朱红的门漆在经年风雨侵蚀下,顏色变得深沉而厚重。
门楼之上,琉璃瓦片反射著最后一点金色的余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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