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力脸上的那点甜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苦涩。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灌了下去,然后苦笑了一声。

“好什么啊……哥,好不了。”

他摇著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绝望的味儿,

“前段时间,她带我……去见了她爸妈。”

丁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才是正题。

“他们不同意?”

“嗯。”

丁力闷闷地点了下头。

“嫌咱们家是农村的?”丁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丁浩的印象里,这个年代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是普遍现象,门第之见,比什么都重。

“这……这也是一方面。”

丁力颓然地靠在床架上,眼神都涣散了,

“她爸是医院后勤科的一个副科长,她妈是小学的老师。他们一听我是哈塘村来的,我爸妈都是农民,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模仿著赵芳父母当时的语气,尖著嗓子学道:

“『哦,农村来的啊?家里几亩地啊?一年能分多少工分啊?你这药房的工作,是临时工吧?隨时都能被顶掉的吧?』”

丁力学得惟妙惟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轻蔑和挑剔,让丁浩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们问东问西,把我家的祖坟在哪儿都快问出来了。”

丁力自嘲地笑了笑,

“哥,你知道吗?我在他们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连头都抬不起来。”

丁浩沉默著,给他递过去一根烟。

他知道,这种源於出身的自卑和屈辱,对一个年轻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丁力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不停地揉搓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家……要彩礼。”

丁浩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要多少?”

丁力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像是要借著这最后的酒劲,才能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三转一响!”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从丁力嘴里吐出来,瞬间让这间小小的宿舍变得无比压抑。

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

在这个时代,这不仅仅是四样东西,这是一个普通家庭是否“体面”的终极象徵,

是无数年轻人结婚时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

“哥,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丁力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这点工资,一个月十几块,除了吃饭,省吃俭用也就能剩下一大半。

那『三转一响』加起来,得多少钱?我……我这辈子都挣不出来啊!”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双手抱著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而且……而且还有个人,也在追赵芳。”

丁力哽咽著,声音含混不清,

“是咱们院王大海院长的外甥,叫马建,他爸是县商业局的副局长。

那小子天天往护士站跑,今天送点心,明天送布料,还说早就托人去搞凤凰牌的自行车了。”

“赵芳烦他烦得要死,可她爸妈却喜欢得不得了。

昨天,她妈又找她谈话,说我要是再拿不出个態度,就让她別跟我来往了,好好跟马建处处。”

“哥,我……我该怎么办啊?”

丁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看著丁浩,里面充满了无助和乞求。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跟她分开。”

丁浩看著堂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拿过丁力手里的搪瓷缸子,又给他满上。

“哭什么?这点事儿就把你给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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