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第一个上鉤的,却是一条小鱼。

一个工部虞衡司的七品主事,在深夜试图潜入勘田总署的档案室,被侯君集布下的“黄雀”逮了个正著。

人被带到百骑司,没用大刑,就全招了。

他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工部的一位姓王的侍郎,许诺他重金,让他来偷最新的河东道图册。

消息传到李承乾这里时,他正因为一条鲤鱼脱鉤而懊恼。

“王侍郎?”李承乾听完侯君集的匯报,连眼皮都没抬,“让他去大理寺自首吧。告诉他,坦白从宽,主动揭发主谋,还能保住家人。要是不识相,就连他二十年前在老家强占邻居地契的老底,都给他翻出来。”

“殿下,这王侍郎,会不会就是……”

“他?”李承乾嗤笑一声,“他还不配。一条被人丟出来探路的卒子罢了。真正的大鱼,看到卒子被吃了,才会害怕,才会自己从水底浮上来。”

果不其然。

工部王侍郎畏罪自首,供出自己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的消息,並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太大波澜。

但在暗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微亮。

李世民刚刚起身,王德便通报,河间郡王李孝恭,在殿外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军国大事要奏。

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著,看著这位与自己同辈,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兄长。

李孝恭一脸的忠心耿耿与忧心忡忡。他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奏摺,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罪!臣近日才查知,一场天大的祸事,正在我大唐內部酝酿啊!”

李孝恭叩首在地,声音悲愴。

“臣发现,太子殿下委任的那些勘田总署的官员,正打著清丈田亩的旗號,大肆偽造数据,罗织罪名,意图构陷我李氏宗亲,打压开国功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的血丝。

“他们,这是要在太子身边,结成一党,另立山头,架空朝廷啊!这份,就是他们偽造的图册证据!上面將臣等几位宗亲的田產凭空夸大了数成,其心可诛!”

“太子殿下年轻,恐受了这帮奸佞小人的蒙蔽!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罢黜勘田总署,彻查此案!否则,国本动摇,社稷危矣!”

李孝恭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大唐江山,不惜得罪太子的孤胆忠臣。

整个甘露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伸手,拿起了李孝恭呈上的那份“证据”。

这份证据,他眼熟得很。

李世民缓缓打开自己手边的另一个锦盒,里面,放著一份一模一样的图册。这是昨天深夜,李承乾派人悄悄送来的。

与图册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是李承乾那熟悉的,带著几分懒散的笔跡。

“父皇,儿臣在东宫挖了个鱼塘,本想钓几条鲤鱼。不承想,惊动了一条深水里的大鱷。它快要蹦出水面,咬人了。父皇,您的网,可得兜结实了。”

李世民的目光,从李孝恭那张“忠心耿耿”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儿子那张充满调侃意味的纸条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光。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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