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伏伽指著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怕这『考校臣子』用的浅地基,万一,哪怕是出现那么一丝一毫的紕漏,在陛下您巡视之时伤及圣体!那便是万死都无法赎清的滔天大罪!”

“所以,殿下当场撕毁了所有错误图纸,立下军令状!命我等,不计任何代价,必须在您驾到之前,將地基深挖至十五丈!直抵山体岩心!”

“殿下说,他要为您,为我大唐,筑起一个真正万年不倒、与国同休的根基!”

“殿下还说,这不只是一座塔的根基,这是我大唐江山的根基!容不得半点虚浮和瑕疵!”

话音刚落,杜构和燕老也从坑里爬了上来,跪倒在地。

燕老老泪纵横:“陛下,是老朽有眼无珠!太子殿下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事,如何做人,老朽却差点成了諂媚小人!殿下,才是我辈工匠真正的魂啊!”

杜构声如洪钟:“陛下!殿下此举,令末將茅塞顿开!从今往后,我大唐修筑任何军堡要塞,末將都將以此为戒!万无一失,重於一切!”

黑压压的工匠和士兵,也全都跟著跪了下去,排山倒海般地呼喊起来。

“殿下圣明!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这番惊天动地的解释。

这番山呼海啸的场面。

彻底击溃了李世民最后的一丝疑虑。

他看著地上那些神情激动、感佩到无以復加的臣子。

又看向远处,那个站在巨坑边上,满身泥污,因为惊嚇和疲惫而身形摇晃的儿子。

原来,承乾的惊慌,不是无能和心虚。

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安危最纯粹、最本能的恐惧。

原来,他的胡闹,不是昏聵和荒唐。

那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储君,对整个官僚体系的一次深刻敲打与警示。

一切,都通了。

而且,通得那么完美。

李世民翻身下马。

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巨大的基坑边缘。

他探头下望。

深坑之內,无数火把熊熊燃烧,映照著一张张疲惫却无比坚毅的脸。

这深度,这规模,都在为孙伏伽的每一个字作证。

他缓缓转身,走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的心臟已经跳到了喉咙口,他看著他爹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请罪。

然而,李世民却伸出了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没有耳光。

而是轻轻地,为他拂去了脸颊上的一块泥点。

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和感慨。

“好!”

“挖得好!”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这,才是朕的大唐太子!”

“这,才是我大唐江山,最坚实的根基!”

轰!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我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著他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老父亲最欣慰、最骄傲的笑容。

他眼睁睁地看著周围所有臣子,向他投来那种混杂著崇拜、敬畏、狂热的目光。

他想解释。

他想大喊。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次翻盘机会,就这么被孙伏伽一张嘴,给说成了他通往圣贤神坛的又一级台阶。

而且,是前所未有,最坚实的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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