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结盟冥河?
冥河的巨眸眯起。
这个动作,让幽冥血海掀起波澜,血水被一股力量挤压、拉扯,发出声响。
巨眸中的杀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冥河审视著孙悟空,目光要將他从神魂到骨头都看穿。
虚空凝滯。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在这目光下失去意义。
片刻。
或许是永恆。
冥河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个音节都引动法则,在虚空中留下道痕。
“掀翻棋盘?”
声音不大,却震得孙悟空神魂嗡鸣。
“嘿嘿……”
一声低笑传来,笑声中带著讥誚。
“好大的口气!”
“小猢猻,你这番话,倒是让老祖我想起了几个故人。”
“昔年洪荒初开,总有那么些混沌魔神,不知天高地厚,也曾叫囂著要打破一切。”
“只可惜……”
冥河的声音拖长,带著残忍。
“他们大多都化作了这天地的养料,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
轰隆!
他话音落下,身下的血浪拱起又拍落,溅起的血花每一滴都蕴含著力量。
这片血海,在应和主人的嘲讽。
“量劫之子,天命取经人。”
冥河的声音变得平缓,带著诱惑。
“这是何等造化?何等机缘?”
“你可知三界之中,有多少生灵为了这般气运,爭得头破血流?”
“顺从天道大势,护送那金蝉子走完西行之路,届时功德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蛊惑。
“一尊佛陀果位,便会落在你的头上。”
“从此跳出三界,不入五行,享西天极乐,受亿万信徒的香火供奉,岂不逍遥?”
“为何?”
“为何非要逆天而行,自寻死路?”
冥河有些好奇了。
在他的认知里,顺应天命,攫取好处,才是生存法则。
反抗?
反抗天道大势?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何况,顺从的奖励丰厚。
佛陀果位!
哪怕是他冥河,当年为了证道,立阿修罗一族,创杀道,也不过是想谋求一个圣位。
佛陀果位虽不及圣人,却也是万劫不磨的存在。
这猢猻,居然不要?
面对质问,孙悟空的回应,是一声嗤笑。
“嗤!”
笑声在死寂的血海风中,显得刺耳。
他抬起头。
他暗淡的眸子,迸射出两道金色神芒。
金光如剑,撕裂雾靄,直视著冥河的巨眸。
“乖乖听话?逍遥快活?”
“老祖,你莫不是在这血海里待久了,脑子糊涂了?”
“真以为那西天极乐世界,是什么好去处?”
孙悟空的语气转冷,带著厌恶。
“皈依佛门?吃斋念佛?”
“整日对著泥塑佛像,敲著木鱼,念著连自己都不信的经文?”
“这,非俺老孙之道!”
话虽如此,但真正让他感到冰寒的,不止这些。
原著中的结局?
他比谁都懂!
若西行路上,被那些存在,安排一出“真假美猴王”的好戏?
让一个六耳獼猴,顶替他的名號,夺他的气运,走完西天路,去灵山领赏?
而他这个正主……
说不定,就成了所谓的“二心”,成了必须斩去的“心魔”。
被一棒子打死,魂飞魄散,入不得轮迴?
这並非猜测。
而是基於他对那些佛陀菩萨的洞察。
真相如何,谁能说清?
当所有人都说你是假的时候,你就算是真的,也成了假的!
这才是恐怖之处。
真假美猴王……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根在孙悟空的神魂深处。
更何况,他厌恶佛门那种虚偽的氛围。
日日诵经,磨去稜角,忘却自我,最终变成一尊没有喜怒的佛陀雕像?
那不是活著。
那是生不如死!
享受供奉?他孙悟空,需要凡人的香火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
“更何况!”
孙悟空的声音拔高,神色决然。
“俺老孙,乃天生地养的石猴!”
“生来逍遥,自在惯了!”
他的声音在血海之上迴荡,压过了血浪的咆哮。
“让俺对著那群禿驴,卑躬屈膝,口称佛祖?”
“让俺忘却花果山,忘却那些在水帘洞前,盼著俺回去的猴子孩儿们?”
“做不到!”
“俺老孙,做不到!”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虚空之中。
“这等被人安排的逍遥!”
“这般被人施捨的造化!”
“俺老孙——”
“不稀罕!”
最后三个字,石破天惊!
一言落下,血海为之一静。
“好个不稀罕!”
良久,冥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
“但,天道大势,浩浩荡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八个字,是刻在洪荒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岂是你想逆,就能逆的?”
冥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以及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对某个至高存在的深深忌惮。
“强如老祖我,诞生於污血之中,伴生元屠、阿鼻二剑,天生杀伐之主。”
“我於血海创阿修罗一族,补全天地轮迴,立下杀道,欲以杀证道,何等意气风发?”
“可最终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个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也是拜倒在那冰冷无情的天道规则之下,被永生永世困守於这片污秽的血海之地?”
“你,区区一个大罗金仙。”
“纵然你是此番量劫之子,身负大气运,又凭什么,有何能耐,去妄言改命?”
天道!
这两个字,从冥河的口中吐出,仿佛带著无穷的魔力。
那是古往今来,悬在所有洪荒生灵头顶的一柄利剑!
是所有强者的心魔!
是不可言说,不可揣度,不可忤逆的至高存在!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圣人,在天道手下,亦不过是维持其运转的奴僕罢了!
血海沉寂。
粘稠的猩红浪潮无声地拍打著虚空,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亿万生灵的怨念与煞气,足以让寻常金仙的神魂瞬间崩解。
孙悟空立於这片绝地,金甲上的光辉被无边血色侵蚀得黯淡。
那双曾睥睨天地的破妄金瞳,此刻映出的唯有冥河老祖那两轮遮天蔽日的血色眼眸,以及其中深不见底的漠然。
压力,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他的脊梁骨寸寸碾碎。
然而,孙悟空的腰杆,却在此时缓缓挺得更直。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顽固不灭的火焰,將那漫天血色倒影尽数焚烧。
“天衍四九,尚且遁去其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金石般的质感,在这死寂的血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以前,俺老孙实力不济,只能在那满天神佛布下的棋盘上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
“但现在不同了!”
话音至此,骤然一顿。
孙悟空的目光与那巨大的血眸悍然对撞,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俺老孙,有了反抗的资本!”
“有了,说不的底气!”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神魂深处迸发出的战吼。
“若连试都不试就俯首认命,那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有何区別?”
“俺老孙!”
“寧可站著死!”
“也绝不跪著生!”
最后一句,声震血海,激起千重血浪。
那股不屈的意志,甚至让周围粘稠的煞气都为之一滯。
他將那遁去的一,那渺茫的希望,化作了自己此刻唯一的武器。
所有的话语,都是为此而做的铺垫!
“遁去的一?”
一个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在孙悟空的元神中轰然炸响,带著一种古老而戏謔的意味。
冥河那巨大的血眸中,晦暗的光芒如漩涡般流转。
“说得轻巧!”
“那一线生机,縹緲无踪。自开天闢地以来,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试图抓住它,最终的下场,不过是身死道消,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你凭什么认为,你就是那个例外?”
“强如圣人,不死不灭,不沾因果,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倒在了滚滚大势之下?”
冥河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的嘲弄。
他確实觉得这猴子很对自己的胃口,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但是。
封神量劫那一战,彻底击碎了所有强者的幻想。
通天教主!
那是何等存在?手持诛仙四剑,布下万仙大阵,號称圣人之中杀伐第一!
然而呢?
最终的结局,是截教分崩离析,万仙上榜,无数弟子化为飞灰。
就连那位至高无上的圣人本尊,也只能吞下陨圣丹,被囚於混沌深处,永世不得踏足洪荒。
区区一个大罗金仙,也敢妄谈逆天?
就在此时。
冥河那两轮巨大的血眸忽然微微转动,视线穿透了无尽空间,望向血海之外的虚空深处。
他嘴角那两根狰狞的獠牙缓缓翘起,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而且,小猢猻,你的麻烦来了。”
“老祖我已经感觉到,两股令人厌恶的佛门气息,正在迅速逼近幽冥血海。”
冥河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其中一股气息,浩瀚广大,威严无边,应是那灵山的如来亲自来了。”
“另一股……呵,气息更强,还残存著令人心悸的圣人道韵,想必是那西方教主的三尸化身之一。”
“嘿嘿,一尊准圣后期,一尊准圣巔峰。”
“为了擒拿你这只猴子,佛门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跟老祖谈什么改命?”
轰!
冥河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悟空的心神之上。
如来亲至!
还有……菩提祖师?
孙悟空全身的金色毫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慄。
“我滴个乖乖!这次可算是將佛门给得罪死了!”
“师父和如来都来了?”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都代表著三界最顶尖的战力。
现在,他们竟然联袂而来!
这是何等阵仗?
“要真落在他们手里,俺老孙岂不是要被佛门给硬生生度化了?”
被镇压五百年,他尚有脱困之日。
可一旦被度化,那便意味著他孙悟空这个人,將从根本上被抹去!
从此世间只有一个听凭號令的斗战胜佛,再无那个齐天大圣!
一想到那种结果,孙悟空的心神便剧烈震盪起来!
但他毕竟是孙悟空。
是那个敢以一人之力,搅得天翻地覆的泼猴!
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桀驁,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猛地將一口带著浓重腥气的血海空气吸入肺腑,那股冰冷而暴虐的气息反而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决绝。
孙悟空抬起头,再次直视冥河那俯瞰眾生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因如此,俺老孙才来求见老祖!”
“寻求庇护!”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寻求庇护?”
冥河仿佛听到了开天闢地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那宏大的声音中,嘲讽的意味几乎要化为实质,將孙悟空彻底淹没。
“你这猢猻,身为此次量劫的核心,身上缠绕的因果大得嚇人,佛门为了你,谋划了无数岁月,势在必得。”
“老祖我,凭什么要为了你这么个不相干的猢猻,去得罪那两尊圣人执掌的佛门?”
“凭什么,要替你担下这天大的因果?”
冥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血海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无情与残酷。
“就凭你那几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纵然孙悟空的胆大姿態很合他胃口。
但这可不是什么讲人情、讲义气的地方。
这里是洪荒!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他冥河老祖,是踩著无尽尸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梟雄。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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