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万仙阵出,量天尺对如来?
定光欢喜佛话音方落,佛门禪唱仍在虚空中迴荡。
他面带悲悯,看著这群截教眾人。
但这寧静,被一道道音撕裂。
“定光仙!”
声音发自胸膛,发自丹田,从一个修士的元神深处炸响。
其中裹挟的恨意,让佛光为之黯淡,虚空为之震颤。
“你这叛徒,也配谈什么魔障?!”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越眾而出。
金箍仙马遂!
他双目爬满血丝,眼角几乎迸裂。
这並非受伤所致,而是源於愤怒。
他的身躯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积压了万古的仇恨找到了出口,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你可还认得我马遂?”
这一声质问,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定光欢喜佛的元神上。
定光欢喜佛脸上的悲悯之色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马遂!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被遗忘,却又夜夜在心魔劫中折磨他的匣子。
马遂不等他回答,往前踏出一步,整个战场的煞气似乎都隨著他这一步而匯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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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在碧游宫,紫芝崖上,你我同列隨侍七仙!”
“师尊於讲道台上传授无上大道,何曾对你我有过半点藏私?”
“你可还记得,师尊亲手为你我斟满琼浆,期许我等能护持截教万古道统?那些恩情,你都餵了狗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颤抖,化作了此刻的惊雷滚滚,震得人心头髮麻。
“万仙阵中!”
马遂猛地一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直直点向定光欢喜佛。
“阐教十二金仙齐至,元始、老子两位师伯以大欺小,我截教面临灭教之危!”
“多少同门师兄弟,明知是死路一条,依旧义无反顾,浴血奋战!”
“他们信任你!將凝聚了我截教最后气运的六魂幡,交到你的手上!指望你能执此幡,摇动圣人道果,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可你呢?!”
马遂的咆哮声,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你做了什么?!”
“你贪生怕死!你临阵投敌!”
“你將那承载了无数同门希望的六魂幡,如同献媚的走狗一般,拱手献给了西方教的准提、接引!”
“你亲手,將捅破万仙阵核心的刀子,递到了敌人的手里!”
“因为你!就因为你这个懦夫!万仙阵核心被破,大阵崩溃,无数同门道友来不及撤离,被阐教、西方教屠戮殆尽!他们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一道真灵被那封神榜生生吸了过去,从此身不由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每一句话,都让定光欢喜佛的脸色苍白一分。
马遂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定光欢喜佛那一身灿烂华美的金色袈裟上,那眼神中的鄙夷与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火焰。
“你看看你身上这袭袈裟!”
“好看吗?庄严吗?佛光普照,万法不侵?”
“我告诉你!”
“它上面的每一根丝线,都浸满了长耳定光仙的耻辱!都渗透了我截教数千同门的鲜血与哀嚎!”
“你披著的不是佛衣,是同门的血肉!你口中念的不是佛號,是他们的怨魂!”
这一刻,马遂的声音不再只是愤怒,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如今,你竟还有脸站在这里,对著我们这些倖存之人,大言不惭,说什么『弃暗投明』?”
“我呸!”
一声啐响,清脆而响亮,充满了最极致的蔑视。
“你这背师忘义,寡廉鲜耻之徒,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
最后一句,已然是声嘶力竭的怒吼!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轰!
只在瞬间。
“马遂师兄说得对!定光仙,你这该死的叛徒!”
“杀了他!今日定要將他碎尸万段,以慰师尊,以慰万仙阵中死去的诸位同门!”
“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炼他的魂!”
“叛徒!叛徒!”
一个又一个截教门人,自阵营中衝杀而出。
他们的眼睛和马遂一样,布满了血丝。
他们的身上,煞气冲霄。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沉淀了万古,从封神大劫的尸山血海中积攒下来的,对叛徒最刻骨铭心的恨意!
成百上千道这样的目光,成百上千股这样的杀气,匯聚成了一道血色的洪流,如同实质化的海啸,朝著定光欢喜佛当头压下!
一时间。
周遭的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化作了粘稠的沼泽,充满了血腥与怨毒的味道。
定光欢喜佛身上的佛光,在杀气衝击下,发出“噼啪”声,开始闪烁,仿佛隨时会熄灭。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他维持多年的宝相彻底崩塌。
他身体向后踉蹌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所有的偽装与威严,都宣告破產。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一道道要將他生吞活剥、敲骨吸髓的目光。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此刻没有佛门大能护持,这群截教仙人真的会一拥而上,將他撕成碎片!
心中那根名为恐惧的弦,被拨动。
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慌,瞬间席捲全身,让他四肢发冷。
怕死?
他当然怕。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他比谁都怕!
不然,昔年在万仙阵中,眼看截教大势已去,他为何要做出那等举动?
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
为了保全自己这一身道行与性命吗?!
他以为,岁月过去,当年的恩怨早已被时光冲淡。
他以为,自己披上袈裟,成就佛陀果位,便能与过去割裂。
可他错了。
有些债,永远都在。
有些恨,永远不会消散。
“诸位……”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辩解。
他想说“良禽择木而棲”。
他想说“天道大势不可违”。
可这些话,在马遂的控诉面前,在周围充满仇恨的脸庞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错。
说什么都是狡辩。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没理罢了。
“定光,你著相了。”
忽而,一道佛音生出。
那声音不响,却很厚重,仿佛亘古便存在於此,每个音节都蕴含著镇压心魔的妙理。
燃灯古佛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定光欢喜佛身后,他面容古朴,神情悲悯,周身佛光並非金芒,而是如一轮琉璃净日,柔和却拥有净化一切的力量。
佛光扫过定光欢喜佛全身。
那光芒並非驱散,而是渗透,浸润著那颗即將崩裂的佛心。
“封神已矣,提这些旧事有何用?想这些往事又能如何?”
燃灯古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禪意。
每一个字,都化作“卍”字印,烙印在定光的灵台之上,將那翻涌的魔念一一镇压,碾碎。
“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此为我佛门之理!”
轰!
最后一句佛偈,在定光欢喜佛的识海炸响。
他浑身一震,眼中的血色褪去,恢復清明。
周身黑气在佛光中发出“嗤嗤”声,化为虚无。
那股要让他墮入魔道的执念,被燃灯三言两语洗涤。
“谢过佛祖!”
定光欢喜佛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灰黑,落地即散。
他转身,双手合十,对著燃灯古佛一拜,声音带著颤抖与感激。
彼时。
如来眼见局面即將失控,截教眾人的仇恨完全被引到了定光欢喜佛身上。
清楚仇恨的火种已被点燃,言语辩法,此刻都已是废话。
他知道,今日若不以手段镇压,佛门的威严与灵山的根基都將动摇。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不含慈悲,而是威严与决断。
声音压下了嘈杂与杀意,仿佛一只手,攥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臟。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向那尊法相。
如来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中,没有悲悯,只剩下执掌法则的威严。
“既然诸位执意如此,过往恩怨,今日便在此一併了结吧。”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带著决绝。
“一切因果,各凭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
说罢。
轰——!
他周身佛光万丈,不再普照,而是化作金焰!
气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那股威压锁定了无当圣母。
他竟是要亲自出手,以力量镇压一切不服!
佛掌探出,迎风便涨,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佛国生灭,禪唱匯聚成伟力,朝著无当圣母压下!
然而。
就在那佛掌即將落下,无当圣母已祭起法宝准备死战的剎那。
一道金光比他更快!
那金光並非佛门之光,而是充满野性与锋锐,以极快速度划破空间!
“嘿嘿!如来老儿!”
一声笑声,伴隨金光炸响。
孙悟空出现在如来与无当圣母之间,手中金箍棒带著万钧之力,横亘於空。
他身形不算高大,在那佛掌面前,显得渺小。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背影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
金箍棒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將那佛掌的威压顶了回去。
孙悟空抬头,一双金眸之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燃烧的战意!
“你不是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抓俺老孙吗?”
“费了那么大劲,从西牛贺洲追到幽冥血海,如今俺老孙就站你面前了。”
“怎么?”
孙悟空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反倒去找圣母的麻烦了?”
“来来来,你的对手是俺老孙!”
孙悟空可不傻。
他心中门儿清。
若是让如来对上了无当圣母,那腾出手的会是谁?
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菩提祖师,就是刚刚显露一手净化心魔大神通的燃灯古佛!
这两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巔峰准圣!
真要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自己就算能自保,也绝对討不到半点好处,甚至可能被拖住手脚,眼睁睁看著盟友被镇压。
现在正好,如来这个最大的刺头自己上赶著出手。
还不如自己直接切割战场,先把他给拦下来!
如来目光一凝,视线从无当圣母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狂的猴脸之上,声音沉浑如渊,带著一丝被触怒的冰冷。
“妖猴,休得猖狂!”
“待本座镇压了无当,再来收你!”
他竟是浑然不管不顾孙悟空的阻拦,那遮天蔽日的佛掌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加大威压,绕过孙悟空,继续往无当圣母而去。
在他眼中,这妖猴虽然棘手,但镇压截教余孽,稳固佛门气运,才是当务之急。
“收俺?”
孙悟空听闻此言,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狂傲。
“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
金箍棒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速度,一棒挥出!
“给俺老孙——破!”
顷刻间。
那片由亿万佛国、无尽禪唱构筑而成的巨掌,在那根看似平凡的铁棒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如来幻化而出的巨掌,从棒尖接触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隨即轰然炸裂!
漫天佛光宣泄了一地!
金色的光雨四散飞溅,將灵山坚硬的地表砸出一个个深坑,每一滴光雨,都蕴含著足以重创大罗金仙的可怕能量。
孙悟空一棒破去神通,手持金箍棒,斜指如来,浑身的战意攀升到了顶点。
“俺老孙今日倒要看看,你这佛祖,究竟有几斤几两!”
一旁的菩提祖师见状,眉头微皱。
一丝极淡的道韵紊乱,自他周身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深沉的寂静所取代。
他本该是出手的那个人。
那猴头的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一部分曾皆由他所授。
何处是罩门,何处是破绽,他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洞若观火。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添一分束缚。
师徒因果,牵扯太深,斩不断,理还乱。
有太多雷霆手段,一旦施展,便再无回头之路。
这份顾虑,如来没有,燃灯没有,唯独他有。
然而此刻,那泼猴竟主动寻上了佛门现在之主,战意冲霄,金箍棒搅动三界风云,將如来死死缠住。
他若再强行介入那边的战局,以二敌一,非但落了准圣巔峰的身份,更显得佛门无人,失了气度。
菩提祖师的视线,终是从孙悟空身上挪开。
他转过头,望向那座横亘天际,吞吐著无尽杀伐之气的恐怖大阵。
截教,万仙阵!
亿万缕锋锐无匹的剑气在阵中盘旋、呼啸,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
剑气中是截教仙人的不甘与怨念,匯聚的威压让准圣心悸。
大阵阵眼,立著一道身影。
她的气息与万仙大阵融为一体。她即是阵,阵即是她。
剑意冲霄,要刺破三十三重天。
无当圣母!
菩提祖师佛光內敛,面无表情,自带威严。
他声音不高,却传入大阵深处,压过了剑气的嘶鸣。
“无当,尔等还不退去?”
这是第二次询问,也是最后通牒。
“此阵虽强,但非圣人所布。”
“仅凭此阵,困不住我等联手。”
他言语中充满自信。
他菩提祖师是斩三尸的准圣巔峰,距天道圣境只差一步。
身旁的燃灯上古佛,也是准圣巔峰的战力。
两尊准圣巔峰联手,除非圣人降临,或诛仙剑阵再现,否则无人能挡。
一座非圣人主持的万仙阵,也想阻拦他们?
此时,燃灯古佛从菩提身后走出。
他一步一莲花,莲花生又灭。他面容枯槁,眼神却仿佛藏著宇宙生灭。
“阿弥陀佛。”
佛號声起,万仙阵的剑气为之一滯。
燃灯看著无当圣母,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无当,昔年封神,截教万仙来朝,气运鼎盛。”
“那时的万仙阵,也未挡住我等。”
他嘴角上扬,眼神漠然。
“你觉得,今日凭你一人,能拦住我等吗?”
话音落下,凌霄宝殿前一片寂静。
一直承受屈辱的玉皇大帝,眼中爆出神采。
他鬆开了握紧御座扶手以至指节发白的手。
先前的颓败与绝望一扫而空,转为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凌霄宝殿中迴荡。
“有二位在,今日天庭无事!”
玉帝起身,龙袍鼓盪,帝威瀰漫。
佛门!
佛门的底蕴在此。
佛陀眾多,皆是准圣战力。
天庭虽败,但佛门已下场。
今日,那妖猴,连同截教余孽,都將在此终结!
然而,他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呵呵。”
一声笑打断了玉帝的畅想。
燃灯古佛没有回头,只偏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夏虫。
“陛下,我等前来,不是为你天庭解围。”
“而是前来缉拿乱我佛门量劫的妖猴孙悟空。”
他伸出手,隨意地挥了挥,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你且退下。”
“此等级数的爭斗,非是你所能插足的。”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比之前孙悟空打上天庭,更加让玉帝感到屈辱。
没將他放在眼里!
佛门,根本就没將他这个天庭之主、三界名义上的共主放在眼里!
是了,西游量劫,本是佛门大兴的剧本。
若非他这个玉帝从中作梗,试图分一杯羹,又怎会闹到今天这般无法收场的地步?
在佛门看来,自己恐怕就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现在出手,不过是来收拾烂摊子。
至於他这个玉帝?
还是早早滚到一边,免得待会儿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什么条件,碍手碍脚。
轰!
一股无形的怒火在玉帝胸中炸开,烧得他五內俱焚。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帝袍下的拳头死死攥紧。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他不能发作。
此时此刻,天庭已然是强弩之末,佛门是他唯一的指望。
无论佛门抱著何等目的,无论他们如何轻视自己,客观事实上,他们出手,就是能帮天庭解决眼前的危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佛门翻脸?
弊大於利。
不划算!
玉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將那口几乎要爆炸的怒气压回丹田。
他也明白了佛门此举的另一层深意。
不就是防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吗?
好!
好得很!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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