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门外的那位先生,可否移步,进屋一敘?”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他在叫我。

略一沉吟,我迈步向前。

刚到门口,那坐在堂屋里的刘瞎子便抬起了头,一双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我。

明明没有眼珠,却让我感觉,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就是心眼。

以气观人,洞察秋毫。

他为了这双“心眼”,不惜自毁一目,换来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我未开口,他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竟对著我连连点头。

“好一身纯阳正气!老朽昨日便算到今日有高人登门,却不想,竟是如此年轻俊彦!”

说完,他转向还在排队的眾人,扬声道:“各位乡亲,实在抱歉!”

“今日家中有贵客临门,暂不看事了。各位请回,明日一早,老朽会按照今日的次序,为大家看。”

这话一出,刚才替刘瞎子出头的那个壮汉顿时急了。

“哎!刘大师!我这都排了两天了,怎么说让我们走就走啊!”

“这小哥今天才来,凭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汉子的不满与疑惑,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瞎子那空洞的眼眶转向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这位兄弟,明日,你第一个看。”

汉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眾人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终究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待到门外再无旁人,刘瞎子才再次转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里边请。”

我点头,迈步而入。

吴胖子和张岩也赶紧跟了进来。

进了屋,刘瞎子没有坐回他那张算命的桌子,反而摸索著去给我们沏茶。

他步履稳健,转身取物,行云流水,仿佛这屋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张岩看得嘖嘖称奇,压低声音问我:“盛楠,这刘大师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他走路都不用扶的,太神了吧?”

我轻笑一声:“他的心里,早就画好了这屋子的地图。”

“不止是熟悉,更是因为他有了一双比我们肉眼,更亮的眼睛。”

“心眼。”

张岩似懂非懂,还想再问,刘瞎子已经端著一壶茶和四个粗瓷碗走了过来。

他精准地將茶碗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提起茶壶,嫻熟地斟满。

茶水注入碗中,清香四溢,不洒一滴。

“两位先生,这位小姐,请用茶。”

我端起茶碗,示意吴胖子和张岩也別客气。

浅呷一口,茶味苦涩,回甘却足。

我未说话,刘瞎子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今天的事,多谢先生出手了。”

“若非先生一念慈悲,恐怕此地就要平添两条枉死的冤魂。”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个刘瞎子,不简单。

他的心眼,已近乎神通。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绕弯子。

我放下茶碗,淡淡道:“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先生谦虚了。”刘瞎子摇了摇头,“人命关天,先生年纪轻轻便知敬畏生命,坚守道心,老朽为你这一身所学,感到欣慰。”

“老先生过誉。”

“哪里,哪里。”他顿了顿,终於將话题引到了正轨上,“不知先生今日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他终於还是问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先生,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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